44 看见(1 / 2)
把徐满满从花溪村送回市区的那一晚,李信荣小区门口放下徐满满就开车离开。
那只是表象。
事实是,他开车绕小区一圈,又兜了回来。
小区门外有个约能泊十几辆车的小型地面停车场。李信荣还要绕第二圈,恰巧见有车开出,便顺势泊进去。
停好车,开车门出来。华灯初上,身后马路上车流不息;夜风习习,吹动他额前头发。他面朝小区,长身靠在车上,安静地点了一支烟。细细的烟夹在指间,忧郁的目光不甚聚焦地看着进出小区的人们。目光上移,住宅楼中不少窗户都透着光。
其中一户,住着徐盈盈。
她此刻在干什么?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做了什么晚饭?已经吃过还是等徐满满回来一起吃?当她在家里忙忙碌碌时,会不会分出一分心思想他?
金顺宇悄声告诉他,说徐满满之所以回花溪村,是受盈盈所托。
他听到这句话时,心猛跳一下。满是褶皱的心思像是被熨斗妥帖滑过的衣服,只剩下平整。
时间回溯,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的沉默母亲的眼泪和爷爷的叹气让他心生愧疚,他决定再看盈盈最后一眼,就强迫自己像芸芸众生一样相亲结婚生子过日子。
他在徐盈盈住的小区外绕了一圈又一圈,蹲在小区马路对面望眼欲穿,终于看到了她。却不是期待中生活平静丶夫妻和睦的样子。他看到周松宴强行拖拽盈盈回小区,旁边还手揣胸前的周松宴前女友。他与他们相隔一条马路,高高低低的车不间断地从他面前疾驰而过,视线随机被车切割。
风声,车轮快速碾过地面声,电瓶车刹车声,自行车铃声,人们走路说话声席卷而来……于众多嘈杂中,他精准地听到徐盈盈的哭泣声。压抑,痛苦,又不得不克制。
他在数次鸣笛和刺耳的刹车声中跌跌撞撞冲到马路对面,还是晚了一步。
周松宴拖拽盈盈的身影消失在楼角。他一跃而起,跳过小区半人高的门禁,却被保安死死拦住。
他愤怒地挥拳,踢打,试图脱身,结果只是招来更多保安。最后,他被四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无能狂怒的泪水坠落,在嵌了小鹅卵石的水泥石地面上摔出水珠四溅的形状。
困于现实,无力改变。
仿佛是生活的隐喻。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心爱的姑娘从不幸的生活中拯救出来。残酷的现实教他看清自己,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郊区贫穷青年,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出路。21岁的他,在被人摁得无计可施的这一瞬,被生活赠予的绝望击穿。
李信荣抬手抽了一口烟,嘴角微微勾起。冲21岁的自己微微一笑。
一切都过去了。他的时代,正式开启。
当徐满满眉飞色舞地给阿姐讲金顺宇的连环计策时,徐盈盈的手机接连收到好几条消息。手机放在睡裤口袋,与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震感分明。她没有看,但是知道,一定是李信荣。
一直到夜深人静,阿妹和冯姐都已入睡,她才小心翼翼打开手机。
「手机坏了,刚刚换好新的。」
「我没事。他们四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两天前说好的约见换成明天吧。」
「仍是9点。我在楼下等你们。」
「你早点睡。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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