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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深夜的质询与灵魂的独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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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终曲的馀音尚未完全散去,温莎府邸的奢华喧嚣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仆役们无声忙碌收拾残局的细碎声响,以及弥漫在空旷廊柱间的丶混合着昂贵香氛与淡淡倦怠的冰冷空气。宾客们早已乘着马车消失在王都沉沉的夜色中,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与思绪,却已牢牢系在了今晚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身影之上。

利昂·冯·霍亨索伦并未随史特劳斯伯爵府的车驾离开。他被玛格丽特姨母一道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指令留了下来:「跟我来。」

没有给他任何整理心情或编造藉口的时间。

此刻,他正独自坐在姨母在温莎府邸暂用的丶一间专为最高等宾客准备的小客厅里。与宴会主厅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更显私密和压抑。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属于玛格丽特姨母的丶独特的冷冽清香,如同她本人一样,带着一种能渗透骨髓的寒意。

利昂僵硬地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指尖冰凉。过度紧绷后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阵阵袭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闪回着宴会上的片段:埃莉诺的讥讽丶菲利克斯的阴毒丶自己那番疯狂的咆哮丶奥古斯都亲王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玛格丽特姨母离去时那毫无温度的一瞥。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之前的狂风暴雨只是序幕,眼前这片死寂,才是磨刀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钟,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客厅那扇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宴会华服,穿着一身剪裁极尽简洁丶料子却异常挺括的深灰色常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壁炉对面的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千钧重负般的威严。侍女悄无声息地端上一杯热气氤氲丶颜色深浓的红茶,随即又如影子般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合拢的轻响,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彻底隔绝了内外。

玛格丽特姨母没有去碰那杯茶。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潭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地落在利昂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丶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审视。

利昂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窒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强迫自己迎向那道目光,尽管喉头发干,指尖微微颤抖。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终于,玛格丽特姨母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凿在利昂的耳膜和心尖上。

「今晚的表演,很精彩。」

利昂的心猛地一沉。「表演」这个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定性。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玛格丽特姨母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试图伪装的一切:

「从那个拙劣的『传家宝』手环开始,到后面那番……嗯,颇具煽动性的,『美酒与猎弓』的宣言。」

她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细品味着利昂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告诉我,利昂。」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利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最害怕的问题,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直接,如此一针见血!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承认是自已急中生智?坦白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继续编造一个更完美的谎言?

然而,在玛格丽特姨母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任何试图欺瞒的行为,都只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里的衬衫。

「姨……姨母……」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麽……谁教的……」

玛格丽特姨母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丶近乎嘲讽的弧度。

「不明白?」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利昂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个手环,灰扑扑的,材质不明,能量反应微弱且古怪。是你半个月前,在城南旧货市场『淘宝』时,从一个老地精商人手里,花了十枚银克朗买来的。对吗?」

利昂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她怎麽会知道?!连价格和地点都一清二楚?!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原来早已在姨母的监视之下!

看着利昂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骇的眼神,玛格丽特姨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至于你后面那番关于『和平由来』和『饿狼猎弓』的高论……」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动作优雅,言语却字字诛心,「时机丶分寸丶措辞……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又不是你爹』……」

她抬起眼皮,目光再次锁定利昂。

「以你过往的行事风格和……智力表现,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你急智之下,能独立完成的『作品』。」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利昂·霍亨索伦,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绝无可能说出那番既有深意又够无赖的话。

利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丶恐惧丶还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是奥托(霍亨索伦侯爵)?」玛格丽特姨母抛出了第一个猜测,目光如炬,「他授意你,用这种自污和挑衅的方式,来试探王都各方反应?还是说……这是霍亨索伦家那个老狐狸(老侯爵)定下的苦肉计?」

她紧紧盯着利昂,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利昂的心脏狂跳,他拼命摇头:「不!不是!父亲和爷爷都不知道!是我……是我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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