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训练场上的冰刃之言(1 / 2)
被埃莉诺·索罗斯当街羞辱带来的创伤,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利昂的灵魂上。接连几天,他彻底将自己封闭在史特劳斯伯爵府分配给他的那个小房间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阴影中,舔舐着鲜血淋漓的尊严。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嘲弄的目光;走廊外传来的任何脚步声,都让他心惊肉跳,以为是来自索罗斯家的报复或是更多人的耻笑。
玛格丽特姨母似乎对他的彻底消沉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或者更可能的是,认为他需要一点「外力」来打破这种无益的自我放逐。在利昂躲藏起来的第四天清晨,那位如同大理石雕像般不苟言笑的老管家莫里斯,敲响了他的房门,用毫无起伏的语调传达了伯爵夫人的命令:即日起,恢复前往皇家骑士学院的日常训练课程。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利昂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是恐惧。皇家骑士学院?那里是王都所有贵族子弟丶青年才俊的聚集地!是流言蜚语传播最快的地方!他现在这副模样出去,岂不是主动送上门去,让所有人看霍亨索伦家废物的最新笑话?尤其是,那里还是索罗斯家势力渗透很深的地方!
但他没有选择。在史特劳斯伯爵府,玛格丽特姨母的话就是律法。违抗命令的下场,他不敢想像,也承受不起。
于是,在一种近乎赶赴刑场的悲壮心情中,利昂换上了那套许久未穿丶象徵着霍亨索伦家族身份的墨绿色镶银边骑士训练服。镜子里的青年,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还有几分纨絝子弟的张扬气焰,此刻已被磨蚀殆尽,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精神的麻木和畏缩。中级骑士的徽章别在胸前,更像是一种刺眼的讽刺。
乘坐着伯爵府安排的丶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普通马车,利昂再次踏入了皇家骑士学院那气势恢宏丶却让他倍感压抑的巨大拱门。熟悉的号角声丶兵器碰撞声丶教官的呵斥声以及年轻学员们充满活力的喧哗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他低着头,尽可能地缩着肩膀,沿着熟悉的路径,快步走向分配给高年级学员的综合训练区,希望能尽快躲进人少的角落。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踩进泥沼最深处。就在他穿过一片用于练习马术的宽阔草坪,即将抵达相对僻静的重力训练场边缘时,一个他最不愿听到的丶带着一丝慵懒笑意却冰冷刺骨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哦?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霍亨索伦家的『大功臣』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能在训练场看到你?」
利昂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脚步僵在原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谁——
马库斯·索罗斯。
索罗斯家族的长孙,内务部未来的接班人,王都年轻一代中公认的佼佼者之一,年仅二十岁便已稳固了高级骑士境界,距离大地骑士仅一步之遥。他不仅实力强横,更继承了索罗斯家特有的冷静丶缜密和……隐藏在优雅外表下的毒蛇般的致命性。与嚣张跋扈的埃莉诺和雷蒙德不同,马库斯的可怕,在于他从不轻易动怒,他的攻击往往精准丶优雅,却直击要害,让人防不胜防。
利昂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只见马库斯·索罗斯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橡树下,身上穿着剪裁合体丶一尘不染的银灰色骑士训练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深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丶看似温和的笑容。但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衣着光鲜丶气息不弱的年轻贵族子弟,显然是他的拥趸。此刻,几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丶玩味和毫不掩饰轻蔑的目光,打量着形单影只丶脸色苍白的利昂。
「马库斯少爷。」利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他只想尽快离开。
「别急着走啊,利昂少爷。」马库斯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迈步挡住了利昂的去路,他比利昂高出小半个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好久不见,听说你前几天在温莎府的成人礼上,可是大出风头啊?一番慷慨陈词,连奥古斯都亲王都惊动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针。周围几个跟班发出低低的丶压抑的嗤笑声。
利昂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他低着头,闷声道:「马库斯少爷过奖了,我只是……情急之下,胡言乱语罢了。」
「胡言乱语?」马库斯轻轻挑眉,故作惊讶,「可我听着,倒是很有几分道理呢。『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弓』……啧,这话说的,连我都觉得热血沸腾。看来利昂少爷平时是深藏不露啊,对帝国局势丶家族荣辱,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
他上前一步,距离利昂更近,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入耳:「只是我有点好奇……当时场面那麽混乱,梅特涅家那对兄弟又步步紧逼,利昂少爷是怎麽做到……临危不乱,还能说出那麽有水平的话的?莫非……是早有准备?还是说,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利昂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麽。这问题极其恶毒,无论利昂怎麽回答,都会落入陷阱——承认早有准备,就是承认故意挑衅;承认高人指点,就是承认自己是傀儡;坚持是胡言乱语,则坐实了废物和蠢货的名声。
利昂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回答,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他选择沉默,用沉默作为最后一道可怜的防线。
见利昂不答话,马库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他不再绕圈子,图穷匕见:
「说起来,那晚的舞会,倒是让我印象深刻。」马库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与艾丽莎·温莎小姐共舞的那一曲。」
听到艾丽莎的名字,利昂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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