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冰面上的裂痕(2 / 2)
「你的无能,你的过去,你的声名狼藉,这些都是客观存在。」 艾丽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利昂的心上,「它们让我,让温莎家族,让史特劳斯家族蒙羞,这也是事实。」
利昂的心沉到了谷底,自嘲的笑容僵在脸上,只剩下麻木的冰冷。果然,是来划清界限,或者宣判死刑的吗?
「但是,」 艾丽莎的紫眸微微眯起,那深处流转的星辉仿佛更加幽暗难测,「正因如此,我才更不允许你继续这样……烂在泥里。」
「什麽?」 利昂以为自己听错了。
「婚约是纽带,是契约,也是责任。」 艾丽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你我正式解除婚约,或者其中一方死亡之前,你的所作所为,依然会与我,与温莎家产生关联。你每多丢一次脸,每多被人踩在脚下一次,牵连的不仅是你霍亨索伦家的颜面,也是我艾丽莎·温莎的颜面。」
她看着利昂眼中重新燃起的丶混杂着惊愕丶屈辱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缓缓说道:「我可以容忍一个无能的未婚夫,因为无能可以改变。但我无法容忍一个自甘堕落丶连挣扎都放弃的废物。那不仅是耻辱,更是……危险。」
「危险?」 利昂喃喃重复,不明所以。
「一个彻底绝望丶一无所有的人,会变成最不可预测的变数。」 艾丽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利昂的灵魂,「他会做出什麽事,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而这样的变数,放在我身边,放在温莎和霍亨索伦之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我不喜欢不稳定因素。」
利昂彻底懵了。艾丽莎这番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不是羞辱,不是抛弃,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丶基于利益和风险控制的……「管教」?
「所以,」 艾丽莎给出了最终的结论,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从明天开始,恢复你中断的皇家骑士学院课程。不是以霍亨索伦之耻的身份,而是以我艾丽莎·温莎未婚夫的身份。你可以继续是个废物,但至少,要做一个懂得闭嘴丶努力不惹是生非丶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笑话的废物。」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布置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你的训练,我会让汉斯队长加倍督促。你的魔法修行,我会给你新的丶更有效的基础冥想法。如果你再敢像这几天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怨自艾,消极逃避……」 艾丽莎顿了顿,紫眸中寒光一闪,「我不介意亲自『帮助』你认清现实。我想,你不会愿意体验,被冰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是什麽滋味。」
利昂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艾丽莎。他从那双冰冷的紫眸中,看不到丝毫玩笑的成分。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会这麽做。不是出于关心,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一种近乎冰冷的丶对「所有物」的掌控欲和……风险规避本能。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再次淹没了他,但这一次,其中却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生机。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冰冷而残酷的丶指引方向的光。
「为什麽?」 他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在问,「为什麽……要管我?你明明可以……可以轻易摆脱我。」 以她如今高级魔法师的身份,以温莎家的权势,想要解除这桩婚约,并非难事。
艾丽莎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越过利昂,投向了他身后房间内那简陋的摆设和地上散落的丶被翻得卷边的《基础冥想法入门》。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利昂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利昂无法理解的光芒。
「或许,」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是因为我讨厌浪费。哪怕是一块顽石,若是雕琢得当,或许也能砌成墙基。又或许……」
她微微偏头,月光银的发丝滑过肩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平淡:「只是因为我暂时还需要『霍亨索伦未婚妻』这个身份,来做一些事。而一个太过丢脸的未婚夫,会影响我的计划。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利昂骤然变幻的脸色,转身,月白色的袍角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明天清晨,我要在训练场看到你。迟到,或者缺席,后果自负。」
清冷的声音留在原地,人影已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丶冰冷的幽香,和站在原地丶浑身僵硬丶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利昂。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利昂靠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坐在地。艾丽莎最后那番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反覆刮擦。
「讨厌浪费……」「砌成墙基……」「需要这个身份……」
原来,他在她眼中,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尚有「利用价值」的丶需要「雕琢」以免「太过丢脸」的「物品」吗?
巨大的屈辱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在屈辱的浪潮之下,却有什麽东西在悄然改变。那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冰冷的丶坚硬的丶带着血腥味的……觉悟。
「呵……呵呵……」 低低的丶嘶哑的笑声从利昂喉咙里溢出,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诡异而凄凉。
「废物……物品……墙基……」 他重复着这些词汇,眼中的漆黑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好啊……很好……艾丽莎·温莎,你够狠,也够直接。」
他扶着门框,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煎熬依旧存在,但某种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死去了,同时,也有某种更加冰冷丶更加坚硬的东西,破土而出。
「既然你需要一个『不那麽丢脸』的未婚夫来做挡箭牌,来完成你的『计划』……」 利昂抬起头,望向艾丽莎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那我就如你所愿。」
「我会去学院,我会训练,我会按你的要求,做一个『合格』的废物,一块『合格』的墙基。」
「但记住,这是你选的。」
他转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似乎将他与过去那个还残留着一丝幻想的自己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眼中那两点幽暗的丶如同鬼火般燃烧的光芒。
「利用我?把我当工具?当垫脚石?」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可以。但代价……你们付得起吗?」
「艾丽莎·温莎,马库斯·索罗斯,埃莉诺·索罗斯,还有所有把我当虫子一样践踏的人……你们等着。」
「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不一定是鲜花,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藤。」
夜色,吞噬了低语,也掩盖了那双眼中,悄然滋生的丶与过往截然不同的黑暗。猎物终于放弃了伪装,开始学着,如何用伤痕累累的爪子,去撕咬。而猎手们,似乎还未察觉,阴影中蛰伏的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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