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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阴影中的密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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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沉默了。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冰冷的乌木椅背上,目光从菲利克斯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份香料税收报告上,仿佛在认真研读上面的数字。但菲利克斯知道,这位以冷静着称的索罗斯家继承人,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艾丽莎·温莎,就是马库斯·索罗斯目前最大丶也最隐秘的「兴趣」所在。这份心思,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但显然,没能瞒过梅特涅家这头藏在阴影中的「小狐狸」。菲利克斯今晚前来,所谓的「问候」是假,借「利昂」这根刺来投石问路丶展示价值丶并寻求某种「合作」或「默契」,才是真。

「污泥自有其归处。」良久,马库斯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阳光暴晒,雨水冲刷,迟早化为尘土,何必污了贵手?」

这是拒绝,也是试探。拒绝对方直接插手,试探对方到底有何凭仗,又想得到什麽。

菲利克斯笑了,这次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丶近乎愉悦的弧度,但看起来却更加冰冷。「阳光雨水,固然有效,但未免太慢。况且,有些污泥,粘性颇强,寻常法子,未必弄得乾净。万一……脏了明月清辉,岂不遗憾?」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那枚铜芬尼停止转动,被他轻轻按在掌心。「我这个人,没什麽大本事,就是偶尔喜欢……清理一些不乾净丶又碍眼的小东西。方法嘛,或许不那麽『阳光』,但保证乾净利落,不留后患。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与马库斯对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我做事,向来只认『结果』,不问『过程』。更妙的是,我胃口小,只吃该吃的那一份,从不贪心。事成之后,明月依旧是明月,污泥归于尘土,而清理垃圾的人……只会得到一个『乾净』的环境,和一份微不足道的『清扫费用』。」

赤裸裸的暗示,近乎明示的提议。菲利克斯在告诉马库斯:我能替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利昂这个碍眼的「污泥」,手段乾净,不会牵连到你,更不会对艾丽莎(明月)产生任何负面影响。而我想要的回报,很简单,只是一点「清扫费」,以及……或许未来在某些「小事」上,索罗斯家的「默许」或「方便」。

风险,梅特涅(具体是他菲利克斯这一支)来担。好处,你马库斯·索罗斯来拿。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马库斯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魔法火焰无声跃动。他在权衡。利昂·霍亨索伦,确实是一根刺。这根刺本身微不足道,但其存在,尤其是他与艾丽莎那该死的婚约,就像完美白玉上的一道碍眼裂痕,让他如鲠在喉。更重要的是,这根刺背后连着霍亨索伦家族,连着北境军权,处理不好,容易惹一身腥。他自己动手,风险太高,容易落人口实。若是假他人之手……

菲利克斯·冯·梅特涅,梅特涅家族阴影中的利刃,卢卡斯叔叔最得力的儿子。名声不显,但根据情报,此人做事阴狠缜密,不留痕迹,是处理「脏活」的绝佳人选。而且,梅特涅家族与霍亨索伦家族本就有旧怨(朱利安与利昂的矛盾众所周知),由他们动手,动机充足,很难直接牵连到索罗斯家。

代价呢?菲利克斯要的「清扫费」是什麽?金钱?情报?还是未来在某个领域的「小小便利」?前者好说,后者则需要谨慎。与梅特涅家,尤其是卢卡斯这一支牵扯太深,并非毫无风险。但……与得到艾丽莎丶彻底扫清这个障碍相比,这点风险,似乎可以承受。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可以测试一下菲利克斯的能力,以及……梅特涅家(至少是卢卡斯一脉)的态度。或许,还能藉此机会,在梅特涅家族内部,埋下一颗属于自己的钉子?

无数念头在马库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完美无缺的丶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菲利克斯少爷说笑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晚餐的菜单,「清理庭院,自然是园丁的职责。至于用什麽工具,如何清理,只要最终庭院整洁,谁又会去在意呢?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菲利克斯,「园丁工作,贵在细致稳妥。若是弄坏了名贵花木,或者让杂草种子飞到了不该去的地方……那这园丁,恐怕就不太称职了。你说是吗?」

这是同意,也是警告。同意菲利克斯动手,但警告他必须做得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波及艾丽莎(名贵花木)和索罗斯家(不该去的地方)。

菲利克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松开手,那枚铜芬尼「叮」的一声轻响,落回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马库斯少爷放心。」他站起身,优雅地抚平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慵懒,「专业的园丁,自然懂得分寸。什麽该剪,什麽该留,心里有数。时候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

马库斯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替我向康拉德叔叔和卢卡斯叔叔问好。至于『清扫』之事,就有劳菲利克斯少爷费心了。希望很快,就能看到一个……更整洁的『庭院』。」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皆是无懈可击,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冰冷。

菲利克斯不再多言,微微欠身,转身走向书房门口。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马库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他走回黑曜石书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抬头,望向墙壁上那幅「孤月」图。画中的月亮清冷孤高,悬挂于漆黑的夜空,不染尘埃。

「污泥……」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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