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冰封的课堂〔二〕（1 / 2）

冷！痛！还有……一种更加可怕的丶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仿佛有什麽东西，正被这极寒之力，强行从他身体最深处丶最本源的地方，一点点地丶残忍地抽离出来！那感觉，比肉体上的痛苦更恐怖百倍！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绝望！

「精神……力……」 艾丽莎冰冷的声音，如同从极地冰川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集中……你的意志……感应它……引导它……」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丶仿佛冰层在体内蔓延丶碎裂的细微声响，从利昂身体内部传来。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只剩下艾丽莎那双冰冷无情的紫眸，和那只仿佛掌控着他生死丶缓缓收拢的丶死神般的手。

痛！太痛了！不仅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有一种精神被撕裂丶被冰封丶被强行「塑造」的恐怖体验。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冰寒与痛苦中沉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不！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消失！还有那麽多仇没报！还有那麽多耻辱没有洗刷！父亲……哥哥……霍亨索伦的姓氏……还有……那该死的丶将他逼到如此境地的命运！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最后的火山，在他即将冻结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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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他再次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带着血沫和冰碴。与此同时，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冰寒的压迫下，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丶却顽强燃烧的「光」，被强行挤压丶逼迫了出来！

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模糊的丶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一种在绝对痛苦和冰冷中，残存的丶不肯屈服的最后一点「自我意志」！

就在这点「自我意志」被逼迫显形的刹那——

嗡！！！

左手手腕，那个曾经佩戴「星霜之誓约」丶如今只留下一圈淡不可见白色痕迹的地方，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丶灼热到仿佛要烧穿皮肉的刺痛！

这刺痛与周身弥漫的丶冻结灵魂的寒意截然不同，狂暴丶灼热丶带着一种古老而蛮横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又像被触怒的凶兽，猛地苏醒！

「呃——！」 利昂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手腕处的灼痛是如此剧烈，甚至暂时压过了那无孔不入的冰寒剧痛！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腕骨都要被烧穿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丶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星辉气息的暖流，从那刺痛的中心猛地炸开，逆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寒之力，顺着他左臂的经络，狂暴地冲入他的体内！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几乎要将他冻僵丶撕碎的极致寒意，竟然如同冰雪遇阳，被强行驱散丶消融了一部分！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范围仅限于左臂，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缝隙，却让利昂那即将彻底冻结丶崩溃的意识，抓住了一线喘息之机！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这暖流爆发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次的丶难以言喻的「内视」！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原本死气沉沉丶难以调动的稀薄斗气（或许还混杂着更微弱的魔力），在手腕灼热和体外寒意的双重极端刺激下，竟然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沸腾」丶「蒸发」起来！但蒸发出的，不是气体，而是一种极其稀薄丶近乎透明丶却带着一丝锐利「质感」的……「东西」？

那「东西」无形无质，却仿佛拥有「重量」和「方向」，在他体内胡乱冲撞，大部分瞬间就被周围无孔不入的恐怖寒意剿灭丶同化，但仍有极其微小的一丝，在左手腕那股霸道暖流的「引领」或「庇护」下，顽强地沿着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丶极其隐晦的路径，向上冲击，试图冲破某种「阻滞」！

是……精神力？还是……魔力？亦或是斗气被极端压榨后产生的异变？

利昂不知道。剧烈的痛苦和诡异的内视景象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精神错乱。但他本能地丶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死死「抓住」了左手腕那股灼热暖流带来的丶短暂驱散寒意的「缝隙」，以及体内那丝狂暴冲撞的丶锐利的「东西」！

「集中……意志……感应……引导……」 艾丽莎那冰冷如机械的声音，再次穿透层层痛苦，敲打在他的意识上。

引导？引导什麽？怎麽引导？！

利昂混乱的脑海中，那面冰蓝色光幕上复杂到令人绝望的魔法模型，某个最基础丶最核心的符文结构，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不是理解，而是一种在极致痛苦和生死压迫下的丶野兽般的本能摹刻！他疯狂地丶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全部残存的丶混乱的意志，连同左手腕那诡异的灼热暖流带来的「力量」，一起「砸」向了体内那丝横冲直撞的丶锐利的「东西」，试图按照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符文轨迹，去「勾勒」，去「束缚」！

「嗡——！」

一声只有利昂自己能「听」到的丶仿佛琴弦崩断又强行续接的尖锐嗡鸣，在他灵魂深处炸响！那丝狂暴的「东西」被他混乱的意志和暖流勉强裹挟，以一种歪歪扭扭丶随时可能溃散的姿态，在他体内勾勒出了一个残缺不全丶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丶简化了无数倍的……冰锥术基础符文轮廓？甚至不能称之为轮廓，只是一段扭曲的丶断续的线条！

然而，就在这残缺符文形成的瞬间——

笼罩周身的丶那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寒意，骤然减弱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像绝对零度的环境中，升起了一簇火柴的微焰，但对于濒临崩溃的利昂而言，却不亚于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嗯？」 一直如同冰雕般静止的艾丽莎，那双古井无波的紫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她收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的停顿，那无孔不入丶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丶仿佛被什麽「东西」干扰了的滞涩感？

艾丽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利昂那因为痛苦而扭曲丶却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潮红（被左手腕灼热冲击）的脸，尤其是他死死攥紧丶青筋暴起的左手，以及手腕上那一闪而逝丶几乎无法察觉的丶淡到极致的银白色微光。

成功了？不，远远谈不上成功。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魔法模型，连雏形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缕被强行束缚丶濒临溃散的混乱能量，按照一个残缺的符文轨迹，做了一次徒劳的挣扎。

但就是这徒劳的挣扎，这濒死反击下，被逼迫出的丶混合了手腕异状丶斗气（魔力？）异变和混乱意志的丶歪歪扭扭的「勾勒」，确确实实地，影响到了她以绝对掌控力施加的「寒冰囚笼」！虽然影响微乎其微，但那确是一丝扰动，一丝反抗，一丝……意料之外的变数。

艾丽莎的指尖，缓缓松开了。不是全部，只是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

「呃啊——！」 利昂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那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大半，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仿佛被碾碎又重组般的剧痛。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粗糙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和血沫，肺部像被刀子刮过一样疼痛。汗水混合着冰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石室内，只剩下他粗重丶破碎丶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冰冷的墙壁间回荡。

艾丽莎缓缓放下了手。她依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丶狼狈不堪的利昂，紫眸中那丝细微的涟漪已经平息，重新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丶探究的微光。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仿佛在评估，在计算。时间在利昂痛苦的喘息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麽长，艾丽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丶不容置疑的判定：

「拙劣。混乱。不堪入目。」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砸在利昂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