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流与驯马〔三〕(2 / 2)
菲利克斯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朝气:「求之不得。不过,索罗斯小姐,话别说太满,『月光』的速度,可是连风都追不上的。」
两人之间那种略带火药味又隐隐透着惺惺相惜的气氛,让一旁的莉莉安看得眼睛发亮,觉得今天这场聚会果然来对了,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的障碍赛和速度赛,成了埃莉诺·冯·索罗斯与菲利克斯·冯·梅特涅的舞台。两人如同两道旋风,在赛场上驰骋。埃莉诺骑术精湛,充满力量与野性,与「飓风」人马合一,跨越障碍时如履平地,冲刺时如闪电惊鸿,引来阵阵喝彩。而菲利克斯的骑术则更显技巧与冷静,他仿佛能预判「月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弯丶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节奏掌控得完美无缺,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紧紧咬在埃莉诺身后,甚至在某些弯道还能微微超越。
最终,在速度赛的最后一圈,菲利克斯凭藉「月光」更胜一筹的爆发力和他精妙的控马技术,以半个马身的微弱优势,险胜埃莉诺。
比赛结束,两人并辔缓缓减速。埃莉诺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栗色的发辫有些松散,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不仅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英气勃勃的魅力。她看向菲利克斯,眼中没有输掉比赛的不甘,反而充满了兴奋和赞赏。
「厉害!」 埃莉诺爽朗地笑道,拍了拍「飓风」的脖子,「『月光』果然名不虚传!你的骑术也很棒,控马节奏太好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菲利克斯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颊也因为运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生气。他摘下皮质手套,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深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埃莉诺,里面闪烁着真诚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丶狩猎般的兴奋。
「索罗斯小姐过奖了。是『飓风』承让了。它今天的状态似乎没有完全放开,不然胜负犹未可知。」 他语气谦逊,但眼中自信的光芒却毫不掩饰,「能跟您这样的高手同场竞技,是我的荣幸。」
两人牵着马,一边走向休息区,一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马经。从阿哈尔捷金马与阿拉伯马的血统差异,到不同地形下的控马技巧,再到王都几个着名马场的优劣……菲利克斯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渊博知识和独到见解,谈吐风趣,又不失分寸,与传闻中那个阴郁神秘的梅特涅三少爷判若两人。
埃莉诺原本的戒备,在激烈的比赛和愉快的交谈中,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她发现,抛开梅特涅这个姓氏带来的成见,菲利克斯·冯·梅特涅本人,似乎并不讨厌。他懂马,骑术好,见识广,说话也风趣,最重要的是,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刻意维持什麽淑女风范,可以很自然地谈论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对了,索罗斯小姐,」 在休息区坐下,侍者送上热红茶和点心后,菲利克斯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听说,你前几天……和霍亨索伦家那位少爷,在史特劳斯伯爵府,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埃莉诺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栗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和尴尬。那天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利昂那番毫不留情的威胁,还有最后那让她又羞又怒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丶诡异的鼻血事件……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之一!
「哼,别提那个恶心的家伙!」 埃莉诺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不知所谓的废物,除了会仗着家世大放厥词,还能干什麽?简直是王都贵族之耻!」
她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菲利克斯看在眼里,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的光芒。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确实。利昂·冯·霍亨索伦少爷的……行事作风,在王都也算独树一帜了。不过,我倒是听说,他最近在史特劳斯伯爵府,似乎过得并不怎麽舒心。玛格丽特伯爵的『教导』,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埃莉诺撇了撇嘴:「活该!那种人,就该有人好好管教管教!省得他到处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嫌恶道,「你都不知道,那天他居然……居然对着我……」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脸颊又气得泛红。
菲利克斯适时地露出一丝理解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索罗斯小姐不必为那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倒是有些好奇,以霍亨索伦侯爵和奥托大人的行事风格,怎麽会放任他在王都如此……嗯,特立独行?难道就真的不管了吗?还是说……其中有什麽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埃莉诺皱了皱眉。她虽然讨厌利昂,但也并非完全没脑子。菲利克斯的话,让她想起父亲卡斯伯特那晚凝重的神色,以及让她不要再轻易招惹霍亨索伦家的警告。霍亨索伦家那头老狼和奥托侯爵,确实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利昂再怎麽废物,也是霍亨索伦家的人,他那天放出的狠话,虽然难听,但未必完全是虚张声势……如果霍亨索伦家真的因为利昂在王都受辱而发作,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够很多人喝一壶的。尤其是那些依附索罗斯家的小贵族……
看到埃莉诺陷入沉思,菲利克斯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很好,种子已经种下了。对利昂的厌恶,对霍亨索伦家族的忌惮,以及对「隐情」的好奇……这些情绪,都会在适当的时机,发酵出他想要的结果。
「算了,不提那个倒胃口的家伙了。」 埃莉诺甩甩头,似乎想将不愉快的事情抛开,重新看向菲利克斯,眼中又恢复了光彩,「对了,你刚才说的那种训练马匹跳跃障碍的方法,我觉得很有道理,下次可以试试……」
两人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马术上,气氛再次变得融洽。夕阳西下,为赛马场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辉。埃莉诺翻身上马,准备离去。菲利克斯也骑上「月光」,与她并肩而行一段。
「今天很愉快,索罗斯小姐。」 在分别的路口,菲利克斯勒住马,对埃莉诺微笑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一起骑马。」
「叫我埃莉诺就好。」 埃莉诺爽快地说,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她对菲利克斯的观感改善了不少,「今天确实很尽兴!你的『月光』太棒了!下次有机会再比过!」
「一定。」 菲利克斯颔首,深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那麽,再见,埃莉诺。」
「再见,菲利克斯。」 埃莉诺挥了挥手,一夹马腹,「飓风」撒开四蹄,向着索罗斯府邸的方向奔驰而去,栗色的发辫在风中飞扬,充满活力。
菲利克斯·冯·梅特涅驻马原地,目送着那道火红色的矫健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褪去,重新恢复成那种冰冷的丶不带丝毫温度的神情。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丶冰冷的光芒。
「再见,埃莉诺·索罗斯。」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调转马头,向着梅特涅家族府邸的方向缓缓而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丶无声潜行的毒蛇。
赛马场的热闹渐渐散去,看台上的银霜炭火盆逐一熄灭,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冬夜的寒风吹散。一场看似轻松愉快的私人马会,却在不经意间,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然增添了一缕新的丶难以预测的变数。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此刻正在史特劳斯伯爵府冰冷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丶承受着汉斯队长非人折磨的棕发少年,对此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正在无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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