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浴池的对峙与星霜的异动〔一〕（2 / 2）

艾丽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斜倚在池壁上，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雪模样，只是那双紫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苍白惊恐的脸，因为紧张和心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死死盯着她手腕丶尚未从贪婪与窥探中完全抽离的丶布满血丝的眼睛。

水汽在她长长的银色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如同冰泪。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丶冰冷的丶如同观察实验样本般的审视，以及那审视之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丶淡淡的……厌烦？

「又发情了？」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丶陈述事实般的语调，但吐出的字眼，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伤人，比最寒冷的冰锥更刺骨。

「发情」。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利昂的头顶！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丶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点可悲的丶对力量的渴望，那点隐秘的丶对宝物秘密的窥探，瞬间炸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丶被彻底看穿的丶无地自容的羞耻和……被彻底踩进泥里的暴怒！

「轰——！」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理智丶所有的恐惧丶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丶焚毁！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那双平静却漠然的眼睛，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将他尊严彻底碾碎的诘问……一切的一切，汇集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你——！！」

一声嘶哑的丶仿佛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利昂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从水中站起，温热的池水哗啦一声从他身上倾泻而下，露出赤裸的丶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淤青的丶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艾丽莎，紫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丶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烧成灰烬的怒火！

「发情？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嘶哑丶破碎，充满了疯狂和绝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随时随地丶对着你都能发情的丶无可救药的畜生丶垃圾丶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是吗？！」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指向艾丽莎，而是指向她左手腕上那个灰扑扑的手环，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以为我在看什麽？！看你？！看你这副冷冰冰的丶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的臭脸？！还是看你那副好像被冻了几百年丶硬邦邦的丶摸一下都能把手冻掉的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积郁丶所有的愤怒丶所有的不甘，全都嘶吼出来：

「我告诉你！艾丽莎·温莎！我看的是它！是这个！这个被你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丶又像捡到宝一样戴在手上的丶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星霜之誓约』！我的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池水哗啦作响，溅起巨大的水花。他死死地盯着艾丽莎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冰冷的紫眸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你知道它是什麽吗？啊？！你真的知道吗？！你以为它只是个有点用的小玩意儿？！我告诉你！它不是！它……」

利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艾丽莎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丶冰冷的审视，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丶仿佛冰面下潜流涌动的丶锐利如刀锋的……兴趣。就像是一个精密仪器，突然检测到了预料之外的变量；一个冷漠的观察者，突然发现实验体出现了未曾记录的反应。

她的目光，从利昂狂怒扭曲的脸，缓缓移向他颤抖的丶指着「星霜之誓约」的手指，然后，又重新落回他的眼睛。紫水晶般的瞳孔深处，那仿佛永恒的冰湖，似乎泛起了极其微小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哦？」 艾丽莎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个音节。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能够吸收所有噪音的磁性，让利昂那狂怒的咆哮瞬间失去了力量，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中。「它是什麽？说来听听。」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银色的长发在水中荡开涟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丶仿佛在鼓励宠物表演般的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