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破碎的音符〔一〕（1 / 2）

莱因哈特·温莎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利昂心中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丶名为「反抗」的堤坝。那些「为了家族体面」丶「为了大局」丶「为了你自己的脸面」的劝诫，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将他最后一点试图挣扎丶试图嘶吼丶试图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撕碎那刺眼画面的疯狂念头，也一并冻结丶碾碎丶化为齑粉。

是的，反抗？拿什麽反抗？冲上去，像一个泼妇般歇斯底里，打断那对「完美」的舞伴，然后呢？收获更多的鄙夷丶嘲笑丶怜悯，以及「霍亨索伦家的疯狗」这个新的丶更不堪的头衔？让温莎和史特劳斯伯爵府的脸面扫地，让霍亨索伦家族在北境的处境雪上加霜，让本就对利昂失望透顶的父亲奥托侯爵，彻底放弃他这个不肖之子？

「自取其辱」……莱因哈特说得对。他现在无论做什麽，都只会是「自取其辱」。他连「自取其辱」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他只是一个多馀的丶碍眼的丶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麻烦。一个……笑话。

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仿佛被兜头浇下了一桶冰水，嗤啦一声，熄灭了，只留下刺骨的寒气和呛人的丶绝望的灰烬。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变得粘稠丶沉重，如同冰冷的铅汞，在血管里缓慢流动。极致的愤怒丶屈辱丶不甘，在现实的丶名为「体面」和「利益」的冰冷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最终化为一种更深沉丶更彻底的丶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站在原地，紫黑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水一般的丶空洞的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莱因哈特那只虚扶在他肩上丶带着「劝导」意味的手何时拿开了，也听不清周围隐约传来的丶因莱因哈特「温和」的介入而低下去的窃窃私语。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隔着一层毛玻璃的丶模糊而无声的幻影。只有心脏，还在缓慢地丶沉重地丶一下丶一下地跳动着，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还站在这片令他窒息的丶名为「贵族宴会」的冰冷地狱里。

「……我知道了。」

许久，或许只是几秒钟，利昂听到一个嘶哑丶乾涩丶陌生得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空洞，没有起伏，甚至没有温度，就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勉强发出的碎裂声。

「谢谢你的……提醒，莱因哈特表哥。」

他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回应对方「善意」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得如同岩石，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丶扭曲的弧度。

莱因哈特看着他眼中彻底熄灭的光，看着他脸上那行尸走肉般的平静，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丶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似乎是满意，是放心，是怜悯，又或者是……一丝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对眼前这个「表弟」彻底放弃挣扎丶认命般的状态的某种……惋惜？但这点微澜很快被更深沉的平静所取代。他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懈可击的丶带着淡淡关切的兄长式微笑，轻轻拍了拍利昂僵硬的肩膀——这次，是真的只是礼节性的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