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破碎的乐章与嘶哑的勋章〔一〕（2 / 2）

没有泪水，没有疯狂，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丶燃烧到极致后剩下的丶冰冷的馀烬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某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危险丶更加令人心悸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丶退无可退丶将一切置之度外后，所迸发出的丶近乎毁灭的丶冰冷的疯狂。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了那架沉默的钢琴，越过了周围那些模糊的丶带着各种意味的面孔，直直地丶空洞地，投向了宴会厅高耸的丶绘着诸神与英雄史诗的穹顶壁画。那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夜空，投向了某个不存在的丶遥远的丶或许只存在于他臆想中的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声音嘶哑丶乾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又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喉咙，带着一种破碎的丶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质感。但那嘶哑中，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心头发紧的力量。

他唱的，不是任何一首在场的贵族们耳熟能详的丶华丽繁复的宫廷颂歌丶优雅缠绵的抒情诗，或者慷慨激昂的战争史诗。

他唱的，是一段完全陌生的丶旋律简单到近乎直白丶却带着某种奇异节奏和力量的……歌谣？或者说，是某种介于呐喊与低吟之间的丶破碎的誓言？

「故事开始在最初的那个梦中，

满天星光只因我而闪烁，

我看到平凡的我，也会，

有一刻不普通。」

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很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丶从被碾碎的尊严废墟中，硬生生抠出来，再一字一顿地丶掷地有声地砸出来。旋律很简单，甚至谈不上什麽技巧，只是跟着一种本能的丶压抑的节奏在走。歌词更是古怪，充满了陌生的意象和直白的表达。「最初的梦」？「满天星光」？「平凡的我」？「不普通」？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街头流浪诗人随口编造的丶粗陋的丶上不得台面的打油诗！

人群中，刚刚因为琴声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动容，瞬间被更大的惊愕丶荒谬和鄙夷所取代。他在干什麽？唱歌？在这种场合？用这种……粗鄙不堪的丶简直是对音乐艺术的亵渎的方式？而且唱的这是什麽鬼东西？简直是对贵族礼仪和审美底线的挑战！

窃窃私语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起，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

「天哪……他在唱什麽？」

「这调子……这歌词……简直闻所未闻！」

「霍亨索伦家到底是怎麽教出这种……」

「丢人现眼！真是把北境之狼的脸都丢尽了！」

「快让他停下！这简直是噪音污染！」

「莱因哈特少爷怎麽还不……」

然而，利昂对那些议论丶那些目光丶那些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被绝望丶屈辱丶冰冷和疯狂的火焰交织而成的丶濒临破碎的世界里。他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也越来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丶燃烧生命般的决绝：

「前方是未知，

迎面是海风，

塞壬的歌会让人忘了初衷，

他们说每一个风浪，

都能够淹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