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勋章与离别〔二〕（1 / 2）

那声音，敲打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也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敲碎了最后一丝虚伪的丶名为「体面」的薄冰，露出了底下冰冷丶残酷丶赤裸裸的现实。

他走过莱因哈特身边，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走过马库斯身边，没有停留，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缕无关紧要的丶带着算计的微风。

他走过艾丽莎身边。

距离最近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丶冰雪混合着幽兰的丶冰冷而疏离的香气。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丶那恒定不变的丶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宁静之息」。

艾丽莎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裙摆纹丝不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如同注视着任何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场的丶无关紧要的物件。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因为他走近而移动分毫，依旧平视着前方，仿佛他只是一道移动的丶无关紧要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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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丶下意识的凝滞都没有。

他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丶冰冷的幻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带起的微风，拂动了艾丽莎颊边一丝银色的发丝，那发丝在空中轻轻飘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然后，他走过了她。

将她，将这片金碧辉煌丶却令他窒息的地狱，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嘲笑丶鄙夷丶怜悯丶算计丶冰冷丶疏离……统统，抛在了身后。

他走向那扇巨大的丶沉重的丶镶嵌着彩色玻璃浮雕的橡木门。门扉紧闭，隔绝了内外的世界。门外，是王都深秋冰冷的夜，是无边的黑暗，是未知的丶可能更残酷的命运。

守在门边的丶穿着深色制服的仆役，早已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也看到了莱因哈特少爷的脸色和逼近的护卫。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是该立刻开门，还是该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利昂走到门前，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那只苍白丶修长丶此刻却冰冷僵硬得如同死人般的手，按在了冰冷光滑的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板上。

然后，用力，向前一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丶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冰冷而新鲜的丶带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了利昂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动了他身上那件昂贵却如同枷锁般的墨蓝色礼服的下摆。

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丶天鹅绒般的黑暗。只有远处走廊和庭院中，悬挂的魔法风灯，散发出微弱而孤寂的丶昏黄的光晕，如同鬼火，在寒风中摇曳。

门内，是璀璨如白昼的丶金碧辉煌的丶却冰冷刺骨的宴会厅。是衣香鬓影，是觥筹交错，是虚伪的欢笑，是冰冷的算计，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融入丶却最终被彻底排斥丶如同垃圾般被扫地出门的丶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站在门与门之间的阴影里，一半身体沐浴在门外冰冷黑暗的夜风中，一半身体还残留着门内虚假繁华的丶令人作呕的暖意。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出。

踏入了门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丶冰冷的丶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之中。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地丶无声地，合拢了。

「砰。」

一声轻响，并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留在门内的人心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将所有的喧嚣丶繁华丶冰冷丶算计丶鄙夷丶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彻底关在了身后。

也将那个名为「利昂·冯·霍亨索伦」的丶刚刚嘶吼出「而我受过的伤，都是我的勋章」的丶破碎而疯狂的灵魂，独自一人，丢进了那片未知的丶寒冷的丶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