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冰裂〔二〕(2 / 2)
她微微向前倾身,那冰冷的气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丶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潮,朝着利昂扑面而来。紫罗兰色的眼眸,牢牢锁定了利昂,仿佛要将他那平静的丶仿佛与世隔绝的外壳,彻底洞穿,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麽。
「地下一层,『静心室』。明晚开始。汉斯队长的『指导』。晚餐后两小时,『帝国贵族礼仪与纹章学』抄写背诵。我亲自检查。」
她将之前的「判决」,一字不差地,重新复述了一遍。但这一次,不再是基于「未婚妻」或「管教者」的模糊立场,而是基于清晰的丶冰冷的丶不容辩驳的丶建立在「契约」丶「约定」丶「责任」和「权力」基础上的丶赤裸裸的丶现实法则。
「这,不是『安排』。」
她最后,用那种冰冷的丶斩钉截铁的丶仿佛在宣读神谕般的语调,清晰地丶一字一顿地,宣判道:
「这是,史特劳斯伯爵府的,规矩。」
「而你,利昂·冯·霍亨索伦,」
她的目光,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入利昂的眼底深处,
「只要你还站在这里,一天,就必须,遵守。」
说完,她不再看利昂,也不再看已经彻底石化丶仿佛连思维都被冻结的维克多。她缓缓地丶优雅地丶如同月光流动般,转过了身。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仿佛斩断了所有的丶最后的丶不切实际的丶温情的丶或者说是「人性」的幻想。
「夜深了,哥哥。该休息了。」
她对着维克多,用那种平淡无波的丶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迈开脚步,步履平稳,从容不迫,如同行走在无人踏足的丶永恒的冰原之上,向着那扇通往温暖(或许对她而言,温暖并不存在)的丶室内走廊的橡木门走去。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撕裂任何人心防的丶冰冷到极致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仿佛她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丶有些「逻辑异常」的丶但已经「解决」了的丶日常事务。
维克多张了张嘴,看着妹妹那清冷丶孤高丶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背影,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丶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丶冰冷的石雕般的利昂,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丶嘶哑的丶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想说什麽,想怒吼,想质问,想痛斥,想挽回一点什麽,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了喉咙里,冻结在了这冰冷刺骨丶令人窒息的空气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艾丽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消失在走廊深处那片温暖的丶却同样冰冷的灯光之中。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丶混合了狂怒丶屈辱丶挫败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对眼前这个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丶陌生的丶危险的「利昂」的丶冰冷的丶带着一丝忌惮的怒火,死死地丶死死地瞪了利昂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仿佛要将今晚所有的一切——他的失态,他的「逾越」,他的被「背叛」,他的无能为力,他的……挫败感——都倾泻在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但最终,他什麽也没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丶低沉的咆哮,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地丶逃也似的,冲向了那扇门,冲向了艾丽莎消失的方向,仿佛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丶令他颜面扫地丶令他世界观都几乎崩塌的丶冰冷的丶该死的露台!
「砰——!」
沉重的橡木门,被维克多粗暴地丶用尽全力地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也震碎了这令人窒息的丶冰冷的死寂。
露台上,再次只剩下了利昂一人。
夜风,似乎重新恢复了呼啸,带着更加凛冽的寒意,如同无数冰刃,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灌进他单薄的衣衫,试图带走他体内最后一丝热气。远处王都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嘲讽的眼睛。
利昂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维克多那摔门而去的声音,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艾丽莎那冰冷刺骨丶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都与他无关。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丶冰冷残酷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只是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丶无星无月的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极致的冰冷和死寂中,微弱地丶却异常顽强地丶跳动着。
「规矩……」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嘴角,那抹近乎虚无的丶冰冷的弧度,缓缓地丶加深了一些,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丶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解脱感的丶冰冷的微笑。
「很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那就……按照规矩来。」
他缓缓地丶转过身,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不再看那片虚假的灯火。他迈开脚步,步履有些僵硬,有些虚浮,却异常地丶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丶决绝的坚定。一步一步,走向露台另一侧的丶通往他那个冰冷丶空旷丶如同囚室般的丶位于副楼角落的丶狭窄楼梯的丶更加黑暗丶更加偏僻的入口。
冰冷的夜风,卷起他凌乱的棕发,灌满他单薄的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心底深处,那一点幽蓝色的丶冰冷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静地丶无声地丶却异常执拗地,燃烧着。
如同深渊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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