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楚河汉界〔一〕（1 / 2）

那扇厚重的丶雕刻着冰霜玫瑰与星辰的橡木门，在艾丽莎·温莎身后，无声地丶严丝合缝地关闭，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丶仿佛叹息般的丶沉闷的咔哒声，将浴室中最后一丝丶属于她的丶冰冷而独特的丶混合了雪莲与幽兰的气息，也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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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声音，只剩下池水滚沸的丶单调的汩汩声，和蒸汽升腾的丶细微的嘶嘶声，在空旷丶冰冷丶华丽得如同冰晶宫殿的浴室中回荡，衬得四周一片死寂。氤氲的丶乳白色的水汽，依旧固执地丶缓慢地丶无声地弥漫着，模糊了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壁，模糊了镶嵌着繁复银镜的墙面，模糊了天花板上垂落的丶散发着柔和而恒定光芒的魔法冰晶灯，也模糊了利昂眼中那片空洞的丶死灰的丶倒映着水光与蒸汽的丶破碎的天空。

他依旧赤身裸体地站在滚烫的池水中，水没到胸口。艾丽莎留下的丶那点冰冷的丶如同烙印般刺痛眉心的触感，早已被滚烫的池水淹没丶冲淡，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种更深沉丶更顽固丶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丶冰寒的钝痛。她的话语，她那冰冷丶精准丶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般，将他所有情绪丶所有挣扎丶所有自以为是的「在意」和「愤怒」，都剖解得体无完肤丶逻辑崩坏的丶平静的宣判，依旧在耳边丶不，是在脑海中丶在灵魂深处，反覆回荡，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钉在这滚烫的丶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的丶名为「绝望」的泥沼之中。

无能。脆弱。不配。

不配。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毒针，反覆刺穿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阵迟滞的丶却深入骨髓的丶近乎麻木的剧痛。是啊，不配。不配拥有尊严，不配拥有选择，不配被尊重，不配被「在意」，甚至……不配愤怒，不配痛苦，不配「失态」。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反应，在她那绝对理性丶冰冷如镜的逻辑面前，都只是「错误的」丶「无效的」丶「非理性的」丶「不必要的情绪冗馀」，是需要被「纠正」丶被「规范」丶被「管教」的丶故障的丶不合格的丶需要被「修理」的丶零件。

而「修理」他的「工具」，就是那些「加倍的静心室冥想」丶「加倍的汉斯队长『指导』」丶「增加到四小时的礼仪抄写背诵」，以及……那个新的丶名为「协助整理皇家魔法学院图书馆古代魔法文献与禁术残卷」的丶不知是惩罚丶是监视丶还是另有深意的丶冰冷的丶充满未知变数的丶名为「补偿」的丶「新课程」。

他像一尊被遗弃的丶冰冷的丶布满裂痕的石像，呆呆地矗立在滚烫的池水中，任由那灼热的丶带着硫磺气息的泉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冰冷麻木的躯壳，却无法温暖他心底那一片早已冻结成冰的死寂荒原。紫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蒸腾的水雾，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望向某个不存在的丶虚无的丶冰冷的丶永恒的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直到皮肤被滚烫的池水泡得发白丶起皱，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直到呼吸因为长时间呆滞而变得艰涩丶灼热；直到那滚烫的温度，也无法驱散从骨髓深处丶从灵魂最深处丶不断蔓延开来的丶仿佛能将一切都冻结的丶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