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蒸汽与冰〔三〕（1 / 2）

「时间。」 他嘶哑地回答，第一个词，清晰而肯定，「大量的丶不受打扰的丶可以让我验证想法丶进行试验丶并承受失败的时间。」

艾丽莎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回应，仿佛在等待下文。

「有限度的资源。」 利昂继续道，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我需要一个地方，不需要很大，但必须隐蔽丶安全，不会被随意闯入或监视。我需要一些最基本的材料：铁丶铜丶木材丶一些常见的矿石样本。我需要一些基础的工具：锤子丶钳子丶锉刀丶最简单的熔炼和锻造设备。我还需要……接触一些书籍，不仅仅是魔法和纹章学，还有基础的博物学丶矿物学丶甚至是……被正统法师视为『奇技淫巧』的丶古代地精或侏儒工程学的残篇。任何关于物质特性丶力量传递丶结构机械的记载，无论多麽冷门丶残缺丶甚至被视为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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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项，艾丽莎紫色的眼眸就微微闪烁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记录丶评估丶计算着每一项要求的「成本」与「潜在风险」。

「以及，」 利昂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艾丽莎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决绝的意味，「一定程度的……『无视』。」

艾丽莎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丶向上挑动了一毫米的弧度。

「无视？」 她重复道，语调平直。

「是的，无视。」 利昂点头，浸在热水中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细微的水波荡漾，「无视我大部分时间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麽。只要我不触及史特劳斯伯爵府的底线，不损害温莎家族的利益，不给您和伯爵大人带来无法处理的『麻烦』。在我进行『试验』的期间，我需要最大限度的……『自由活动』空间。汉斯队长的『训练』，礼仪课的抄写，我会完成。但除此之外的时间，如何安排，我需要自主权。」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逾越的要求。等同于要求艾丽莎，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丶实际上的「监管者」，在一定程度上，对他「放手」。

浴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个要求，骤然凝固了几分。蒸腾的水汽似乎都停滞了流动，只有池水恒定的热度，还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艾丽莎沉默了。她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丶沾着水珠的银色睫毛，在她冰雪般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紫罗兰色眼眸中可能掠过的任何情绪。只有那枚戴在她左手腕上的丶灰扑扑的「星霜之誓约」金属环，在氤氲的水汽和灯光下，反射着极其微弱丶近乎虚无的丶冰冷光泽。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变得粘稠而沉重。

利昂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池壁上，任由滚烫的池水包裹着他冰冷的身躯，紫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面那张绝美丶冰冷丶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容颜。他在等待。等待一场审判。一场关于他未来命运，甚至可能是关于那颗「种子」能否获得最初丶也最关键的丶那一丝微弱生存空间的丶审判。

终于，艾丽莎重新抬起了眼帘。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利昂苍白而执拗的脸。

「可以。」

两个字，清晰，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宣读一项早已设定好的程序指令。

利昂的瞳孔，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丶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短暂的丶近乎眩晕的空白。她……答应了？如此……轻易？甚至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更多的丶苛刻的丶如同枷锁般的条件？

「但，」 艾丽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冰冷的丶不容置疑的语调，瞬间将利昂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丶微弱的希冀，重新冻结，「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