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翻脸〔二〕（2 / 2）

难道，放任他毫无约束地去进行那些可能引发未知风险丶甚至触及某些敏感领域的「试验」，才是明智？难道，不设定明确的边界和惩戒措施，任由这个情绪不稳定丶行为难以预测丶且与温莎丶史特劳斯两家有着复杂纠葛的「未婚夫」肆意妄为，才是正确？难道，不明确宣告「所有权」和「处置权」，任由可能产生价值（无论何种价值）的成果流落出去，甚至反噬自身，才是聪明？

不。她的处置，符合理性，符合利益，符合她所接受的教导，符合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应对方式。这是「正确」的。是「明智」的。是经过冷静权衡后的丶最优解。

那麽，他的「愚蠢」指控，从何而来？

是因为那些限制条件过于严苛，激怒了他？不，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嘲弄。是因为「处理」的威胁，刺痛了他那脆弱的自尊？有可能，但以他今晚表现出的丶那种近乎剥离情感的丶冰冷的决绝来看，似乎又不止于此。

艾丽莎的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丶评估丶分析一个「不稳定变量」或「潜在麻烦」，而是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丶近乎纯粹的丶探究。她在试图理解，理解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丶浸泡在滚烫池水中的丶苍白青年，此刻那冰冷嘲弄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逻辑内核，怎样的情绪底色，怎样的……真实意图。

「愚蠢？」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如同冰珠滑过光滑的琉璃表面，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重复一个需要被定义的陌生词汇。但若仔细聆听，或许能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丶近乎凝滞的丶重音。

「何以见得？」

她没有质问，没有驳斥，甚至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只是平静地丶带着一种纯粹的丶理性的丶求解般的姿态，发出了询问。仿佛利昂刚才指责的不是她，而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验证的丶客观命题。

利昂嘴角那冰冷的丶虚无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许。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丶结晶般的光，锐利地刺向艾丽莎。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更沉入滚烫的池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苍白的脸颊，却让那双眼睛，在蒸汽中显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