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暗流之触〔二〕（2 / 2）

「更何况，」 她碧绿的眼眸中，那慵懒的光芒下，闪过一丝锐利的丶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精光，「我听说，你今天上午，在皇家魔法学院那座冷冰冰的大理石坟墓里，可是结结实实地……碰了一鼻子灰呢。作为你最『亲密』的合伙人，我难道不该第一时间，来……『安慰』一下你吗？」

她特意在「亲密」和「安慰」两个词上，加了暧昧的丶拖长的重音，目光也更加露骨地在利昂身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她的丶暂时蒙尘的收藏品。

利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埃莉诺话语中那露骨的挑逗和隐含的掌控欲，而是因为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丶关于听证会结果的信息传递速度。听证会结束不过几个魔法时，消息竟然已经传到了埃莉诺耳中，并且让她做出了亲自前来的决定。这既说明了她情报网络的灵敏，也意味着，她对「魔导蒸汽机」项目，或者说，对他利昂·冯·霍亨索伦目前的处境，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你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灵通。」 利昂没有接她关于「安慰」的话茬，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索罗斯家族在魔法学院里的『耳朵』，并没有因为史特劳斯伯爵的回归，而变得迟钝。」

埃莉诺的笑容更加明媚，也……更加危险。她似乎很喜欢利昂这种直指核心丶毫不迂回的谈话方式。这让她感觉自己是在和一个对等的丶聪明的丶值得「博弈」的对手交谈，而不是在逗弄一个空有野心的蠢货，或者敷衍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贵族子弟。

「亲爱的，别忘了，」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丶涂着同样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饱满红润的嘴唇，眼神妩媚，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魔法蒸汽日报》能走到今天，能在那些老古董的眼皮子底下，报导一些他们『不想看到』的东西，而没有在某天夜里突然『失火』，或者主编『意外身亡』……靠的，可不仅仅是你那些来自北境的老兵，和矮人提供的丶粗笨的保险柜。」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墙壁丶天花板，仿佛在确认这里绝对安全，然后，重新落回利昂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丶亲昵而危险的语气：「没有索罗斯家在某些关键时刻的『默许』，没有我那位亲爱的丶总是躲在阴影里的堂兄马库斯偶尔的『疏忽』，没有我通过某些『渠道』，传递给宫廷和元老院那些大人物们的丶关于『舆论监督有益于帝国稳定』丶『新锐报纸有助于打破魔法行会信息垄断』的丶『客观』分析……你的报社，恐怕早就和那些试图挑战旧规矩的丶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一样，消失在王都清晨的浓雾里了。」

她说的，是事实。利昂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年，《魔法蒸汽日报》的崛起，固然有他精准的定位丶对信息传播规律的把握丶以及矮人在技术和资金上的支持。但能够在那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下生存下来，并且逐渐壮大，索罗斯家族，或者说，埃莉诺·索罗斯个人，所代表的丶那种游走于灰色地带丶擅长信息操纵和权力制衡的力量，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丶缓冲和保护的作用。她通过家族的影响力，暗中化解了几次来自保守派贵族的打压企图；她利用自己的社交网络，为报社争取到了一些关键部门的丶不那麽引人注目的「特许报导权」；甚至，在报社资金炼最紧张的时候，她以「匿名投资人」的方式，注入了一大笔钱，条件是获得报社未来收益的一半分成，以及……在某些「重大报导」方向上的「建议权」。

这是一种与魔鬼的交易。利昂心知肚明。埃莉诺·索罗斯，这个看似骄纵任性丶只知享乐的索罗斯家族大小姐，骨子里继承了她家族那冰冷丶精明丶善于布局和操控的本质。她投资《魔法蒸汽日报》，绝不仅仅是为了金钱。

她看中的，是这份报纸日益增长的影响力，是利昂这个「霍亨索伦之耻」身上所展现出的丶令人不安的潜力和……不可预测性。她将报社，将利昂，视为一枚棋子，一枚可以在家族内部权力博弈（尤其是对抗她那优秀得令人窒息的堂兄马库斯）丶乃至在帝国更大的棋局中，为自己丶或许也为她那个同样野心勃勃丶却暂时被马库斯光芒掩盖的弟弟，增加分量的丶有潜力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