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法典之下〔一〕（2 / 2）

利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一个冰冷而模糊的弧度。试探？结盟？不，至少不完全是。他来这里，有更直接丶更紧迫丶也更……「利昂式」的理由。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丶面无表情丶仿佛由灰色岩石雕刻而成的守卫，在一扇沉重的丶没有任何装饰丶只在上方用简洁的字体铭刻着「静思之厅·塞西莉亚·格雷法官」的橡木大门前，拦住了他。守卫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利昂全身，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尽管谁都知道，真正的武器从不显眼），然后，用那种毫无起伏的丶如同宣读判词的语调，确认了他的预约信息和身份。

「利昂·冯·霍亨索伦先生，预约时间，下午三时整。格雷法官正在等您。请进。」 守卫侧身，拉动门旁一根不起眼的铜链。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丶仿佛齿轮和杠杆运转的丶机械式的咔哒声，然后，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利昂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丶声音丶窥探，彻底隔绝。

「静思之厅」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小一些，但挑高惊人。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丶不加任何修饰的灰色花岗岩墙壁，但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正中央，一个巨大的丶由无数块切割完美的无色水晶拼接而成的丶复杂的多棱体吊灯。水晶灯散发着恒定丶清冷丶毫无温度的光芒，将室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影子，也没有暧昧的角落。光线经过水晶的折射，在灰色的石壁和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无数道冰冷丶清晰丶笔直的几何光斑，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规整的丶冰冷的格子。

厅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正对着门，是一张巨大的丶同样由整块深色硬木雕琢而成的丶线条冷硬的审判席（或者说书桌）。审判席后，是一张高大的丶同样毫无装饰的黑色高背椅。审判席前，左右两侧，各摆放着几张式样简单丶但做工扎实的硬木椅子，那是为原告丶被告丶证人丶书记员准备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地毯，没有挂毯，没有雕塑，没有盆栽，没有任何一件物品是为了「舒适」或「美观」而存在。一切，都只为「功能」服务——呈现事实，适用法律，做出判决。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此刻，审判席后，那张高大的黑色椅子上，坐着这个「静思之厅」唯一的主人，也是这里唯一一抹与这冰冷丶坚硬的灰黑色调格格不入的丶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色彩」。

塞西莉亚·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