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法典之下〔五〕（2 / 2）

与我所守护丶所运行的丶这部宏伟而冰冷的「法典」……无关。

这里，只处理符合「规则」的「谘询」。你的「谘询」已结束。所以，请离开。

这就是塞西莉亚·格雷的「回答」。冰冷，绝对，不容置疑。

利昂静静地站在审判席前，双手依旧轻轻按在冰冷的桌沿上。他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塞西莉亚·格雷那双平静得如同万古寒冰的丶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那只指向门口的丶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丶白皙的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尖离开那冰冷坚硬的木头表面，仿佛还带着一丝残留的丶属于绝对「秩序」的寒意。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塞西莉亚·格雷一眼。只是微微侧身，对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不疾不徐。深灰色的礼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在冰冷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几乎无声的轨迹。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握住那冰冷的丶雕刻着简约纹路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拉。

「吱呀——」

沉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外那条冰冷的丶灰色的丶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外界的丶属于裁判所其他区域的丶微弱而模糊的声音和光线，瞬间涌入，与「静思之厅」内那绝对寂静丶清冷的光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利昂的脚步，在门口微微停顿了半秒。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着门外那略微「鲜活」了一些的空气。

然后，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砰。」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丶严丝合缝地，关闭了。将「静思之厅」内那冰冷的丶绝对的丶由灰色石壁丶清冷光线丶流淌的沙漏和那个如同「规则」本身化身的黑色身影所构成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门外，是冰冷的丶灰色的丶充满了现实规则与无尽博弈的回廊。

门内，是永恒的丶寂静的丶只遵循自身冰冷逻辑运转的丶名为「法典」的绝对领域。

利昂·冯·霍亨索伦，站在回廊中，背对着那扇紧闭的丶厚重的橡木门。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门外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丶却更加炽烈地，燃烧着。

他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甚至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但他似乎，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看到了，那堵名为「法律」与「秩序」的丶冰冷而坚硬的墙壁，究竟有多麽厚重，多麽……密不透风。

也看到了，守护这堵墙壁的「人」，或者说，那个名为「塞西莉亚·格雷」的丶精密运行的丶冰冷的「司法机器」，其内核，究竟是何等的……绝对，何等的……难以撼动。

「法典之下……」

利昂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在空旷冰冷的回廊中，瞬间消散无踪。

「果然，只有……法典而已。」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回廊中那冰冷而凝滞的空气，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那片属于喧嚣丶博弈丶蒸汽丶油墨丶以及无尽暗流的丶外面的世界，头也不回地走去。

步伐，平稳，坚定，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绝对寂静与冰冷规则中的丶无声的碰撞与对峙，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明亮，也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