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地火之盟〔二〕（2 / 2）

「矮人帝国，」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叩问着某种历史的回响与未来的可能，「群山之子，锻炉与熔岩的眷族，拥有大陆最顶尖的冶金术丶锻造工艺丶对地热与矿藏的掌控力，以及对『力量』丶『效率』丶『永恒造物』深入骨髓的追求与崇拜。」

他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杜林·铁眉脸上。

「『魔导蒸汽机』，或者说，『蒸汽动力』这条道路，与矮人文明的核心，有着天然的丶近乎完美的亲和力。它不需要魔法天赋，不依赖元素潮汐，只需要燃料，只需要对压力丶材料丶机械结构的理解与掌控，就能稳定地丶源源不断地输出强大的动力。它可以驱动更深丶更高效的矿机，熔炼更高品质的金属，锻造更庞大丶更精密的构件，为整个山堡提供照明丶取暖丶甚至……防御的力量。」

「在人类帝国，它遇到了阻力。因为魔法是旧秩序的基石，是既得利益者的特权。他们恐惧『蒸汽』带来的改变，恐惧力量的『普及』会动摇他们的统治。」 利昂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很快，那嘲讽便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丶近乎凝重的探询：

「但是，在矮人帝国呢？」

他直视着杜林·铁眉那双仿佛能焚烧灵魂的琥珀色眼眸，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丶也关乎着他所有计划最终走向的核心问题：

「群山之下的王国，对『魔导蒸汽机』，对这条全新的丶不依赖魔法的力量之路，究竟是什麽态度？」

「是像人类帝国那些保守派一样，视其为对传统锻造技艺和『符文之力』的亵渎与威胁，试图将其扼杀或边缘化？」

「还是……看到了其中蕴含的丶足以让矮人文明再次跃升丶甚至重新定义大陆力量格局的丶前所未有的机遇？」

「杜林大师，」 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丶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人类的世界，因为固守魔法荣光而拒绝拥抱蒸汽，那麽，我所能期待的丶能将『火种』真正变为燎原烈焰的沃土……或许，只剩下群山之下的国度了。」

「告诉我，大师。矮人帝国，准备好……迎接『蒸汽时代』了吗？」

话音落下，石室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石室深处，那套粗犷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丶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鸣，以及远处，透过厚重岩壁隐约传来的丶洞窟中永不疲倦的锻打声，如同这片地下世界永恒的心跳。

杜林·铁眉没有说话。他站在工作台旁，那双燃烧的琥珀色眼眸，不再仅仅盯着利昂，而是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投向了极北之地，那片被无尽群山和永恒冰雪覆盖的丶属于矮人的故乡。他的表情，不再仅仅是愤怒丶骄傲或狂热，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丶混合了深沉回忆丶尖锐矛盾丶以及对未来无尽野心的丶凝重的沉思。

他脸上的肌肉，如同岩石的纹理般，微微抽动。浓密的火红胡须，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颤动。握住腰间锤柄的丶布满老茧的大手，手背青筋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