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灰烬的起点〔三〕（2 / 2）

「那麽，作为对这份『诚意』的回应，以及……对未来可能『生意』的预付，」 利昂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最精确的称量，「我也有一份『回礼』，或者说，一个……『问题』，想请教。」

「影」的帽檐，几不可察地向上抬了抬，似乎对利昂的「回礼」和「问题」产生了兴趣。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利昂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嘶哑的嗓音，在「鼹鼠」低沉的轰鸣背景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丶近乎耳语的穿透力：

「我听说，皇宫内务府，最近正在为修缮西苑那座废弃已久的丶前朝留下的『观星台』及其附属的皇家天文仪器馆，而秘密招标。传统的魔法加固和符文修复，成本高昂，且几位宫廷大法师对此兴趣寥寥。而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出身寒微丶却以『务实』和『喜欢用新方法解决老问题』而出名的丶姓『劳瑞』的宫廷书记官。」

他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影」那双灰蓝色眼睛中，瞬间闪过的一丝极其细微的丶近乎「惊讶」的光芒，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丶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还听说，这位劳瑞书记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他痴迷于各种精密的丶非魔法的机械计时装置，尤其是那种结构复杂丶运行精准的丶大型的丶带有自动报时和星象演示功能的……『机械钟』。」

「而西苑那座废弃的『观星台』里，恰好，就存放着一套前朝遗留下来的丶损毁严重丶但主体结构尚存丶据说极其复杂精妙的丶纯机械驱动的……大型星象仪与天文钟组。」

利昂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但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的问题是，影先生……」

「以您对宫廷内务丶以及对那位劳瑞书记官『小爱好』的了解，您认为，如果此时，有一位……嗯，对机械修复有着独特见解丶并且恰好能提供一种稳定丶可靠丶且『相对安静清洁』的丶非魔法动力源，来驱动那些沉重复杂的星象仪齿轮组的……『热心民间匠人』或者『有创新精神的实业家』，通过某种『恰当』的渠道，向劳瑞书记官，递上一份关于『如何用最新技术，低成本丶高效率地修复并重新驱动那套古老星象仪』的丶详尽的丶可行的……『技术方案建议书』……」

他微微歪了歪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棚屋简陋的木板墙壁，穿透了王都重重叠叠的屋宇，投向了那座皇宫深处丶无人问津的丶废弃的观星台。

「您觉得，这位以『务实』和『喜欢用新方法解决老问题』出名的劳瑞书记官，会不会……有那麽一点兴趣，愿意在下次御前会议讨论修缮预算时，『顺便』提一句，或许可以『拓宽思路』，考虑一下『非魔法技术解决方案』的可能呢？」

「毕竟，」 利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丶近乎虚无的弧度，「修复一座具有历史价值的观星台，让沉寂百年的星象仪重新运转，向陛下展示帝国兼容并蓄丶鼓励创新的胸襟……同时，还能为内务府节省下一大笔昂贵的魔法维护费用……这听起来，像是一笔对所有人都很有好处的丶『务实』的……『生意』，不是吗？」

话音落下，棚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鼹鼠」那沉闷而稳定的轰鸣，和哗哗的水流声，透过木板墙壁，隐隐传来，如同背景里永不停歇的丶冰冷而有力的心跳。

「影」静静地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宽檐毡帽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丶混合了震惊丶审视丶评估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丶近乎「欣赏」的光芒。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地丶认真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丶穿着沾满油污的衬衣丶站在简陋工坊里丶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挫败和「家庭」决裂的丶名义上的「霍亨索伦之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穿透利昂平静外表下，那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燃烧的灵魂。

良久。

「影」那沙哑的丶带着颗粒质感的声音，才再次在寂静的棚屋内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几分，也……更凝重了几分。

「皇宫，观星台，劳瑞书记官，机械钟，星象仪……」 他缓缓地丶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利昂话中的关键词，仿佛在咀嚼丶消化着这其中蕴含的丶惊人的信息量丶胆大包天的构想丶以及……深不可测的算计。

「霍亨索伦先生，」 他微微抬起下巴，帽檐下的阴影略微退去，露出了下半张脸上，那紧抿的丶线条刚硬的嘴唇，和嘴角一道细小的丶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丶陈旧的疤痕，「您这盏『油灯』，想照亮的……恐怕不只是东区的码头和作坊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丶冰冷的惊叹，和一丝更深沉的丶近乎敬畏的警惕。

「您这是……想把火苗，直接递到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