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阴影中的棋局〔一〕（2 / 2）

这一切，是冲着他利昂·冯·霍亨索伦，这个「人」，这个「符号」，这个「障碍」，这个……试图在帝国旧秩序的棋盘上，落下一枚不合时宜的丶危险的丶名为「蒸汽」的棋子的丶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而来的！

艾丽莎，只是这场博弈中，一个被争夺的丶有价值的「筹码」，一个可以用来打击他丶羞辱他丶摧毁他那本就微不足道的「体面」与「尊严」的丶最方便丶也最有效的「工具」！

而埃莉诺的「警告」，与其说是「好心提醒」，不如说是一场冰冷的丶赤裸的丶充满算计的「交易」摊牌！她在告诉他：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马库斯·索罗斯。我在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需要你的「帮助」（看住艾丽莎，别让她被马库斯得手，从而让马库斯兑现对菲利克斯的承诺，威胁到她自己的「自由」和「价值」），而你在面对马库斯（以及其背后代表的旧贵族势力）的压迫与羞辱时，也需要我的「信息」和「资源」。所以，让我们暂时放下之前的「不愉快」，重新「结盟」，对付我们共同的丶更强大丶也更危险的「敌人」吧！

冰冷，算计，赤裸，毫不掩饰。

这就是埃莉诺·索罗斯。这就是贵族世界运行的丶最真实丶也最残酷的法则。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有赤裸裸的利用与交换。

利昂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丶微微颤抖的丶十指交叉的双手。他将双手，平放在冰冷丶光滑丶带着木纹粗糙触感的硬木桌面上。掌心向下，指尖，无意识地丶轻轻地丶摩挲着桌面上那些细微的丶凹凸不平的纹路。

触感冰冷，粗糙，真实。

就像这个世界，冰冷，粗糙，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他紫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丶凝视着前方的虚空。但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眸最深处，却开始以一种缓慢丶却稳定丶仿佛永不停歇的节奏，无声地丶冰冷地丶燃烧丶跳跃丶旋转…如同冰封的湖面下，那无声奔涌丶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冰层的丶恐怖的暗流。

马库斯·索罗斯…

菲利克斯·梅特涅…

艾丽莎·温莎…

埃莉诺·索罗斯…

史特劳斯伯爵府…

索罗斯家族…

梅特涅家族…

魔法学院…

蒸汽机…

《魔法蒸汽日报》…

东区…

矮人…

「影」…

皇宫…

劳瑞书记官…

废弃的观星台…

一条条线，一个个名字，一处处势力，如同最复杂的丶冰冷的丶三维的棋局，在他脑海中，飞速地旋转丶交织丶碰撞丶连接…形成一张庞大丶精密丶冰冷丶残酷丶却又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丶无形的网。

而他，利昂·冯·霍亨索伦，就是这张网的中心，也是这张网上，最脆弱丶也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那麽，就…无需再退，无需再避。

埃莉诺说的对，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至少，在「阻止马库斯·索罗斯得到艾丽莎·温莎」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暂时是一致的。虽然动机截然不同——埃莉诺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当做联姻工具交易出去；而他，是为了维护那最后一点可怜的丶摇摇欲坠的丶名为「尊严」与「底线」的东西，也是为了…不给马库斯·索罗斯，这个未来最可能丶也最危险的敌人，增加一个强大的丶名为「史特劳斯-温莎」联盟的丶政治与魔法上的盟友。

这，可以成为暂时的「合作」基础。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的，脆弱的，建立在冰冷算计与共同利益之上的丶随时可能破裂的「联盟」。

他需要埃莉诺的情报网络，需要她在索罗斯家族内部的影响力，需要她那些盘根错节丶见不得光的关系和资源，来应对马库斯·索罗斯，应对菲利克斯·梅特涅，应对来自贵族圈层的丶那些肮脏的丶见不得光的阴谋与算计。

而埃莉诺，也需要他的「配合」，需要他「看住」艾丽莎，需要他…作为牵制马库斯丶分散其注意力的丶一枚有用的「棋子」，甚至…在未来可能的丶与马库斯的正面冲突中，一个潜在的丶「不按常理出牌」的丶「蒸汽」一侧的丶「危险」的盟友。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冰冷，但高效。

至于艾丽莎…

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丶冰冷的丶近乎自嘲的光芒。

她会需要他的「保护」吗？不，那个冰雪般的丶高傲的丶实力强大丶背景深厚的天才魔法师，史特劳斯伯爵的继承人，恐怕只会将他任何试图「介入」或「保护」的举动，视为另一种形式的丶令人厌恶的丶来自「未婚夫」这个名义的丶「侵犯」与「冒犯」吧。

但，这由不得她。

在这场冰冷丶残酷丶肮脏的博弈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尤其是，当她被马库斯·索罗斯那样的人，盯上之后。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甚至不需要她的「知情」。他只需要，确保「艾丽莎·温莎」这个「筹码」，不会轻易地丶落入马库斯·索罗斯的手中。至少，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足以掀翻这张棋局，或者…在他与马库斯·索罗斯之间的胜负，尘埃落定之前，不能。

这，与「感情」无关，与「婚约」无关。

这，只与「生存」，与「博弈」，与那点冰冷的丶不容践踏的…「尊严」有关。

利昂缓缓地丶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深深的丶颤抖的阴影。

脑海中，那庞大丶复杂丶冰冷的棋局，依旧在无声地旋转丶推演。无数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闪烁的丶冰冷的星辰，明灭不定。无数的陷阱，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丶淬毒的荆棘，伺机而动。无数的敌人，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丶冰冷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但，那又如何？

他早已一无所有。除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除了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丶冰冷的记忆与知识，除了胸膛中那点永不熄灭的丶幽蓝色的丶名为「不甘」与「复仇」的火焰。

那麽，就用这躯壳为盾，用这记忆为刃，用这火焰为旗。

在这片冰冷丶残酷丶名为「奥古斯都帝国」的丶黑暗的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前方是荆棘，是陷阱，是深渊，是…马库斯·索罗斯那冰冷的笑容，是菲利克斯·梅特涅那肮脏的算计，是埃莉诺·索罗斯那甜美的毒药，是史特劳斯伯爵府那永恒的冰霜，是魔法学院那厚重的壁垒，是帝国那庞大的丶冰冷的秩序……

他都将，一步，一步，走下去。

用最冰冷的心，下最决绝的棋。

直到，将这片冰冷的棋盘，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