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阴影中的棋局〔二〕（2 / 2）

验证…这意味着，不再是纸上谈兵，不再是理论推演。而是…真刀真枪的，在帝国宫廷的丶哪怕只是「非正式」丶「小范围」的注视下，展示「蒸汽」的力量！展示那台「鼹鼠」，或者…比「鼹鼠」更精密丶更稳定丶更「美观」丶更能打动那些习惯了魔法奇迹的丶宫廷老爷们的…「蒸汽」造物！

风险，再次倍增。但机遇，也再次…指数级放大！

成功了，一飞冲天，至少，打开了一条通往帝国权力核心的丶狭窄却坚实的缝隙。

失败了…万劫不复，甚至可能，将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秘布局，所有的「火种」，都彻底暴露丶摧毁丶埋葬在皇宫那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的漩涡之中。

利昂缓缓地丶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庞大丶复杂丶冰冷的棋局，再次飞速旋转丶推演。无数条线，无数个节点，无数种可能，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无声地啮合丶运转丶计算…

埃莉诺的警告与「合作」…马库斯与菲利克斯的肮脏交易…史特劳斯伯爵府的冰冷决裂…魔法学院的审查与封杀…矮人帝国内部的派系斗争…「影」提供的皇宫机遇…

这一切，如同无数条冰冷的丶湍急的丶方向各异的暗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丶凶险丶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漩涡。

而他，就在这漩涡的中心。

退，是死路。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甚至，不仅仅是生机。是…逆转！是…破局！是…将那冰冷的丶沉重的丶名为「命运」的枷锁，彻底砸碎的可能！

良久。

利昂缓缓地丶睁开了眼睛。

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极致，冰冷，平静，却蕴含着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丶毁灭性的力量。

「告诉『影』，」 他开口，声音嘶哑，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丶不容置疑的丶仿佛用灵魂在铸就誓言的丶清晰与力量，「方案，我会在三天内准备好。要最详细的，最具有说服力的，预算…要做到传统魔法方案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验证用的机器，」 他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地下工坊那台轰鸣的丶丑陋的丶却充满了力量的「鼹鼠」，也投向了更深处，那台与杜林·铁眉秘密合作丶融合了矮人符文与「星陨之矿」奇异特性的丶尚未完全成功的丶「怪物」原型机，「…我会准备好。一台…足够『惊艳』，足够『稳定』，也足够…『安全』的机器。」

「另外，」 利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小杰克那张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红的丶年轻的脸上，紫黑色的眼眸中，那点幽蓝色的火焰，闪烁着冰冷的丶不容置疑的光芒，「通知葛朗台，我需要一批人，绝对可靠，嘴巴严实，手脚乾净。在验证开始前，彻底清理丶加固东区三号码头那个废弃的丶我们去年盘下来的旧仓库。要确保，那里连一只老鼠，都溜不进去，也…逃不出来。」

小杰克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兴奋瞬间被一种混合了敬畏丶紧张丶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的丶未知危险的丶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明白！头儿！我…我这就去办！」

「还有，」 利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冰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从今天起，加强『铁砧与酒杯』，地下工坊，以及…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丶明处暗处的据点丶仓库丶运输线路的警戒。特别是，注意任何…来自索罗斯家族，尤其是马库斯·索罗斯，以及梅特涅家族，尤其是菲利克斯·梅特涅那边的…『眼睛』和『耳朵』。任何可疑的人，任何异常的动向，任何…试图打探丶接近丶或者破坏的迹象，第一时间，用最安全的方式，报给我。」

他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小杰克瞬间绷紧的身体：「记住，是任何。哪怕是一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野猫，一封不该寄到的信，一个多问了一句话的醉汉…明白吗？」

小杰克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明…明白！头儿！我…我亲自去盯着！」

「不，」 利昂缓缓摇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丶近乎残酷的光芒，「你不用亲自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找信得过的人去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用…矮人那边提供的，那些『小玩意儿』。记住，要隐蔽，要乾净，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只需要…『知道』。」

小杰克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点头：「是！头儿！」

「去吧。」 利昂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丶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丶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杰克不敢再多问，再次用力点头，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丶却带着一种仿佛肩负了千钧重担的丶小心翼翼的凝重，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重新恢复死寂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利昂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硬木高背椅中，背脊挺得笔直，双手重新十指交叉，放在平坦的小腹前。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丶凝视着前方虚空，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无声地丶冰冷地丶却无比炽烈地，燃烧着。

埃莉诺带来的警告与「合作」邀请…

「影」传递的皇宫机遇与巨大风险…

马库斯与菲利克斯的肮脏交易…

史特劳斯伯爵府的冰冷决裂…

魔法学院的审查封杀…

矮人帝国内部的派系斗争…

东区工坊的「鼹鼠」与地下那台未完成的「怪物」…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丶与帝国宫廷的丶第一次丶也是最危险的丶正面接触…

一切，都如同最复杂的丶冰冷的丶立体的棋局，在他脑海中，无声地旋转丶碰撞丶交织丶推演…

每一步，都可能是生。

每一步，也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但，那又如何？

他早已无路可退。

那麽，就…向前。

用最冰冷的算计，下最决绝的棋。

用最卑微的「油灯」，去照亮那最深丶最暗丶也最…危险的，皇宫之路。

用最粗糙的「蒸汽」，去驱动那最精密丶最古老丶也最…能「证明」什麽的，皇家星象仪。

然后，静待…

那无声的惊雷，在那最坚固的丶看似最不可撼动的丶帝国权力核心的堡垒深处，悄然炸响。

利昂缓缓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冰冷的丶混合着甜腻香水丶雪茄馀烬丶威士忌醇香丶以及…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机油与硫磺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冰冷的丶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刺痛。

但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也更加…平静。

如同一盏，在无边黑暗中，孤独燃烧的…

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