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霜之下（1 / 2）

利昂张开双臂的姿态，在水汽氤氲丶光线朦胧的浴池中，显得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近乎献祭般的坦荡。他脸上那抹平静的丶带着淡淡疲惫与若有若无蛊惑的笑意，与他此刻赤身裸体丶毫无防备的姿势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与他之前那副讥诮疏离丶充满防御的姿态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显而易见的丶充满暧昧与未知危险的试探。邀请一位刚刚接管他所有产业丶即将押送他入囚牢丶并且正在冰冷地质询他灵魂核心秘密的丶名义上的未婚妻，在如此私密丶充满诱惑与脆弱感的环境中「靠近」，除了疯子，就是别有用心。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立在池水中，湿透的洁白浴袍紧贴着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水珠顺着她银色的发梢丶精致的下颌丶修长的脖颈，缓缓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与湿透的布料褶皱之中。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探究与锐利的质疑，并未因利昂这突如其来的丶近乎「邀请」的姿态而有丝毫动摇或软化，反而更加深沉，更加…警惕。

她没有动。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眸，平静地丶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利昂那张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丶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脸庞。浴室里温暖湿润的空气，此刻却仿佛凝固了，带着硫磺与花瓣香气的水汽，粘稠地包裹着两人，也包裹着那无声对峙的丶一触即发的张力。

利昂似乎对艾丽莎的警惕和沉默并不意外。他嘴角那抹平静的弧度依旧，张开的手臂也未曾放下，只是那紫黑色的眼眸深处，幽蓝色的火焰仿佛跳动了一下，倒映出艾丽莎在水中那朦胧而美丽的倒影，也倒映着她腕间「星霜之誓约」那微弱却清晰的丶流转的星辉。

「害怕了？」 利昂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近乎耳语般的磁性，穿透粘稠的水汽，钻入艾丽莎的耳中，「怕我…这个被剥夺了一切丶即将被关进黑暗的『废物』丶『疯子』，在临死前…或者说，临囚禁前，拉你垫背？或者…对你做点什麽？」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丶近乎自毁般的挑衅。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点破两人之间此刻那脆弱而危险的关系，也点破艾丽莎可能存在的丶任何基于「安全」与「理性」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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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丶蹙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丶近乎本能的丶对「无礼」与「挑衅」的反应。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冰封的湖泊。她的目光，扫过利昂那张带着挑衅笑意的脸，扫过他张开的丶显得有些苍白却稳定的手臂，最后，重新落回他紫黑色的丶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认为，」 艾丽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如同冰晶碰撞，不带丝毫情绪，「以你目前…高级骑士都勉强丶斗气虚浮的状态，在我面前，有资格谈论…『做点什麽』吗？」

她的反问，平静，客观，基于最冷酷的实力对比。一个大魔法师，哪怕刚刚晋升，对上一个斗气虚浮丶缺乏实战经验的高级骑士，在如此近距离丶且一方显然有所准备的情况下，结果…几乎没有悬念。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在提醒利昂，不要试图用这种幼稚的丶充满雄性荷尔蒙意味的挑衅，来转移话题，或者…达成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利昂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嘴角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丶近乎「赞赏」的意味。

「不错，很冷静，很客观。」 他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评价艾丽莎的回答，「不愧是…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史特劳斯伯爵的继承人，我…未来的『监管者』。」

他刻意在「监管者」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诮。

「不过，」 利昂话锋一转，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氤氲的水汽，直视着艾丽莎灵魂最深处，那或许被她用绝对的理性与冰冷层层包裹的丶属于「人」的好奇与…渴望：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近乎催眠般的蛊惑：

「不好奇，这个让你从中级法师一路突破到大魔法师丶甚至看到魔导师门槛的…『神器』，它真正的主人，或者说，它曾经…或者说，理论上应该『绑定』的对象，究竟…是谁？又经历了什麽？」

「不好奇，我这个在你们眼中一无是处丶只会胡闹惹祸的『废物』，为什麽能在两年之内，弄出那些让魔法学院都不得不正视丶让温莎家族都忍不住插手丶甚至…让你那位姨母大人都感到『危险』和『麻烦』的…『东西』？」

「不好奇，」 利昂微微前倾身体，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专注而深邃的目光，却仿佛带着实质的压迫感，牢牢锁定了艾丽莎，「在你触碰这枚『星霜之誓约』，感受到其中浩瀚星辰之力，并藉此镇压体内寒气丶突飞猛进的同时……」

「它的『前主人』…我，是否也从它那里，得到了什麽？看到过什麽？或者…被改变了什麽？」

「比如，」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丶近乎虚无的弧度，紫黑色的眼眸中，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炽烈：

「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或者…某种…更宏大丶更古老丶也更冰冷的…『视野』与…『使命』？」

利昂的话语，如同最精密的钩锁，精准地勾住了艾丽莎心中那最深处丶也最隐秘的丶属于学者对未知真理的渴求，属于强者对力量本质的探究，也属于…一个拥有「星霜之誓约」这等逆天神器的丶被选中者，对自身命运与神器起源的丶无法抑制的好奇与…隐隐的不安。

是啊，她怎麽可能不好奇？「星霜之誓约」如此神异，绝非寻常之物。利昂这两年的变化如此巨大，判若两人。这两者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某种她尚未洞悉的丶更深层的联系？利昂那些看似粗陋丶却总能直指核心丶甚至隐隐触及某些她都无法理解的物理与能量本质的「蒸汽」构想，那些充满市井智慧却又往往能一针见血的报纸文章，那些与矮人丶与地下势力丶甚至…可能与皇宫都产生联系的丶复杂而危险的布局……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废物，在绝望中的胡乱挣扎吗？

还是说…「星霜之誓约」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些…更本质的丶关于「世界运行规则」的…理解与「天赋」？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冰封心湖的烧红烙铁，瞬间激起了剧烈的丶无声的波澜。艾丽莎那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清晰的丶混合了震惊丶探究丶警惕丶以及一丝…更深处丶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丶对「未知」与「可能真相」的丶近乎战栗的渴望。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胸膛在那湿透的浴袍下，微微起伏。交叠在水下的丶戴着「星霜之誓约」的左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