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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同床异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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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静思室」的石门最后一次在利昂身后合拢,发出的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丶带着魔法消音效果的轻响。老管家依旧那副古板表情,引着他穿过幽深的回廊,走向府邸上层。这一次,他们去的方向,是利昂在史特劳斯伯爵府住了十年丶却从未真正感到过「归属」的那间卧室。

软禁并未完全解除,但限制明显放宽了。他可以离开那个带有监控结界的独立小院,可以在府邸大部分非核心区域活动,甚至可以有限度地翻阅藏书室的部分非魔法类书籍。但一切外出丶通讯丶以及与特定人员的接触,依然被严格禁止。这更像是一种从「囚徒」到「高级住客」的身份转换,束缚的锁链从有形变成了更加无处不在的无形。

利昂对此并无异议。他沉默地跟着老管家,步伐平稳,呼吸均匀。近一个月的地底独处和随后的软禁,似乎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二十岁青年的浮躁,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丶也更加难以捉摸的沉寂。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在走廊壁灯摇曳的光线下,却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只有最深处那点蓝焰,恒久地丶冰冷地燃烧着。

卧室位于副楼二层,宽敞,奢华,符合史特劳斯伯爵府的格调,却也带着一种样板间般的冰冷。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厚重的织花地毯,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家具,墙壁上挂着几幅笔触冷峻的风景油画。一切都无可挑剔,一切都与「家」的温暖无关。

利昂在门口停下脚步,对老管家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散发着暖黄色丶但并无多少热度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丶清冷的丶混合了冰雪与某种幽兰气息的淡香——那是艾丽莎·温莎常用的冥想薰香。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丶垂着深蓝色天鹅绒帷幔的四柱床上。

艾丽莎·温莎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丶式样极其保守的丝质睡裙,靠坐在床头。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和枕上,在暖色灯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的膝盖曲起,上面摊开着一本厚重丶封面用某种暗银色金属和古老皮革装帧的大部头书籍。书的纸张泛着淡淡的象牙黄,上面的文字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优美繁复丶带着精灵语特徵的古代花体字——那是古代高等精灵的魔法典籍。

她微微垂着头,神情专注,右手手指无意识地丶轻轻卷着自己左侧鬓角一缕银发,左手则放在摊开的书页上,指尖偶尔随着阅读的节奏,在某个复杂的魔法符文图示上微微停顿。床头灯的光晕勾勒出她冰雪雕琢般的侧脸,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整个人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推门进来的,不是她名义上同床共枕十年的未婚夫,不是一个消失了近一个月刚刚「获释」的麻烦人物,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夜风,或者一个移动的家具。

利昂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扫过床上那个冰雪般的身影。然后,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水声持续了不算短的时间,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当利昂再次走出来时,他已经洗去了地底的阴冷和软禁的尘埃。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还滴着水。他身上只裹了一件与艾丽莎同款的丶宽大柔软的深蓝色浴袍,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热水蒸腾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丶不真实的红晕,也让他身上那种混合了硫磺丶金属和某种更深沉气息的味道,被清爽的皂角香气覆盖了些许。

他没有擦拭头发,只是用浴袍的袖子随意抹了把脸,然后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向那张大床。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艾丽莎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她依旧没有抬头,目光依然牢牢锁在那些古老的精灵符文上,仿佛那里面蕴含着宇宙的终极奥秘,远比床边这个刚刚沐浴完毕丶带着水汽和体温靠近的男人更加值得关注。

利昂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他解开浴袍的腰带,随手将湿漉漉的浴袍脱下,丢在了床尾的软凳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具属于二十岁男性的躯体完全展露出来。因为长期缺乏高强度训练(至少是明面上的训练),肌肉线条并不像那些以勇武着称的北境骑士般贲张夸张,但骨架匀称,宽肩窄腰,皮肤因为不见天日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也因此更清晰地映衬出那些细微的丶陈旧的疤痕——有些是幼年顽劣时留下的,有些是这两年摆弄机械工具时无意中划伤的。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腰际之下。

他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和沐浴后的清新气息,躺上了床。

身下的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高级织物特有的细腻触感,与「静思室」的硬板床和软禁小院的普通床铺截然不同。被褥间,除了那清冷的薰香,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丶独属于艾丽莎的丶冰雪般的体香。

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同床了。

上一次,还是在那个激烈对峙的浴室之夜以前。那晚之后,他被关入地底,随后又被软禁。而此刻,他回来了,躺在她的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不足一尺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所谓小别胜新婚。

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夫妻,如果,他们之间有那麽一丝一毫寻常男女的情愫,此刻或许早已是乾柴烈火,一触即燃。久别的渴望,身体的贴近,昏暗的灯光,沐浴后松弛的气息……任何一点,都足以点燃最原始的火焰。

但艾丽莎的反应,注定让任何关于「新婚」的幻想彻底破灭。

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具散发着热量的男性躯体。她的呼吸平稳清浅,翻动书页的手指稳定如初,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颤动一下。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与利昂之间那本就不远的距离,又悄无声息地拉远了几寸,让自己的侧影在灯光下形成一个更加封闭丶更加拒绝的姿态。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本古代精灵魔法书。那本书,似乎成了她与这个令人不快的现实之间,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

利昂侧躺着,手臂曲起枕在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艾丽莎的侧脸上,落在她专注阅读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她无意识卷动银发的指尖上,也落在她左手腕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丶星辉流转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几分的「星霜之誓约」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丶近乎观察的平静。

他知道,艾丽莎·温莎,不是他可以「玩弄」的对象,甚至不是可以「亲近」的对象。

他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但更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史特劳斯家族的继承人,传统魔法正统的象徵,是云端之上丶被无数规则和期望包裹的冰雪星辰。而他,是「霍亨索伦之耻」,是「麻烦制造者」,是陷在泥泞中丶试图用粗陋机械点燃微光的异类,是棋盘上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是此刻仍需仰人鼻息的「住客」。

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理念丶立场,更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大魔法师与高级骑士,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是天壤之别。那是精神与魔力层次的根本性跨越,是初步触摸到规则力量的门槛。一个真正的大魔法师,哪怕不擅长战斗,其魔力护盾丶精神防护和对环境的掌控力,也远非一个斗气虚浮丶缺乏生死搏杀经验的高级骑士所能撼动。更何况,艾丽莎是冰系大魔法师,其魔力的「寒冷」与「控制」特性,在面对近距离的物理接触时,有着天然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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