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餐刀与明日（2 / 2）

但这一次，形势已然不同。

利昂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艾丽莎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丶混合了审视丶评估丶以及一丝冰冷的丶近乎预演胜利的锐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在庄严的法庭上，那些反对派的论据，将如何在他（以及矮人帝国决议）所代表的丶无可辩驳的现实压力和技术前景面前，变得苍白无力，如同他此刻餐盘中的这块魔兽肉，无论曾经多麽强壮凶猛，最终都只能被精心烹制，放在盘中，任由刀叉切割丶分解丶吞食。

而艾丽莎，这位冰雪般的天才，这位旧秩序最完美的代言人之一，又将如何应对？是继续坚守那堵日渐出现裂痕的冰墙，还是会在现实的洪流面前，产生一丝动摇？她腕间的「星霜之誓约」，那枚源自他手丶却与她灵魂产生奇异共鸣的上古神器，又会将她引向何方？

艾丽莎似乎察觉到了那道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丶且异常锐利的目光。她切割食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然后，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丶带着一丝淡淡的丶仿佛被打扰般的疑惑，迎上了利昂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丶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紫黑色眼睛。

四目相对。

没有火花，没有言语，只有目光在冰冷的空气和精美的餐盘之间，平静地交汇丶碰撞。

利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丶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对明日对决的平静预演。

艾丽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但转瞬即逝，重归深不见底的平静。她似乎读懂了利昂目光中的意味，但她没有退缩，没有回避，只是用同样平静丶甚至更加冰冷的眼神，静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在说：我看到了。那又如何？

主位上的玛格丽特姨母，仿佛对餐桌两端这场无声的目光交锋毫无所觉。她依旧用那种精准如钟表般的动作，切割着盘中的食物，银质刀叉与骨瓷盘边缘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如同这场晚宴永恒不变的背景音。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仿佛被拉长丶凝固。

直到艾丽莎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接触从未发生。

利昂也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于自己盘中的肉排。他切割的动作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有力。

晚餐在一种比往日更加微妙丶更加紧绷的寂静中继续。

只有刀叉与餐盘偶尔接触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丶王都夜晚遥远的喧嚣。

但每个人都知道，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即将结束。

明日，「真理之庭」上，餐刀将化为论辩的锋刃，银盘将变为博弈的棋盘。

而猎物与猎手的角色，或许将在那庄严的殿堂之上，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换。

利昂将最后一块切割得大小恰到好处的肉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拿起雪白的亚麻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他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冰雪般的未婚妻，又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姨母。

明天。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