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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圣府的丹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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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山东布政使司的第二份奏报送进京城。

衍圣公府补缴了隆庆十四年全部拖欠税银,并预缴了隆庆十五年上半年的额度。山东布政使在奏报里写:「孔府田产徵收率,从不足四成升至九成以上。曲阜及周边各县胥吏,再无敢替孔府压低折银比例者。」

吕调阳看完奏报,对张四维说:「孔继祖被抓,灰色收入断了。胥吏没了打点银子,不敢再替他遮掩。衍圣公也知道这个道理——作坊被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拖不下去了。」

乾清宫里,朱翊钧把山东的两份奏报和孔继祖案的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朱载型坐在御案后面,等他看完。

「看明白了?」

朱翊钧抬起头。「孔府他们敢这么干,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圣人府邸」的名头,二是孔继祖作坊的灰收。名头让他们有底气拖,灰收让他们有银子打点。禁毒把孔继祖的作坊端了,灰收断了,胥吏不打点了,名头就不管用了。」

朱载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为什么衍圣公不保孔继祖?」

朱翊钧想了想。「保不住。孔继祖的作坊被抄,帐册被拿走,铁证如山。衍圣公要是保他,就得连自己一起搭进去。他说旁支所为,与圣府无关」,是把孔继祖扔出来当替罪羊。」

「还有呢?」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一孔继祖的作坊每年给孔府上交府中公费」,这笔银子衍圣公是知道的。他不是毫不知情,是默许纵容。出了事,他把孔继祖推出去,自己摘乾净。」

朱载看着他。「如果衍圣公不妥协,坚决不认这笔帐,你打算怎么办?」

朱翊钧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

「儿臣会上更多帐册。」他终于开口,「孔继祖作坊的帐册丶孔府田产的徵收记录丶胥吏压低折银比例的证据—一把这些全部摊到桌面上。衍圣公可以不认孔继祖,但他不能不认这些数字。天下人都在看着,圣人府邸的脸面,他丢不起。」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还是不认呢?」

朱载型没有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那就查到他能认的那一层。孔继祖的作坊五年,帐册上每一笔府中公费」都有去向。银子进了谁的腰包,经了谁的手,批了谁的条子。一层一层往上查,查到他坐不住为止。」

朱载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记住。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要指望他主动认错。他永远不会认错。你能做的,是把证据摆到他面前,让他知道一不认的代价,比认的代价大。孔继祖被抓,灰收断了,他已经输了。他缴税,不是认错,是止损。」

朱翊钧深深一揖。「儿臣受教。」

腊月二十三,小年。

曲阜城里下了一场雪。孔继祖被押出按察使司大牢,上了囚车,往济南府方向去了。沿途有人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圣府养生堂的掌柜,孔家的旁支,卖丹药的。」

囚车走过衍圣公府门前的石牌坊时,孔继祖抬头看了一眼。牌坊上「太和元气」四个字被雪糊住了大半,只剩「太和」两个字还露在外面。

他没有再看,低下头,任由囚车把他拉走。

石牌坊后面,衍圣公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雪地上,没有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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