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岭原鬼域定根由(1 / 2)
敖烈看着巡天镜中显出的仙籙卷宗,心中一惊。
这瘟鬼,竟是瘟部削去仙籙的正神。
他压下心中惊异,继续往下查去。
卷宗上写得明白,此神姓李名文和,在瘟部当差三百余年,向来勤勉,从未出过差错。
此番奉旨下界行瘟,却在布瘟之时与一凡女动了真情,起了恻隐之心,竟将本该散布的瘟疫一口吞入腹中,以致瘟部法度不存,天道惩戒落空。
仙籙因此被削,神职被夺,贬为凡人。
敖烈收起巡天镜,转头看向那被锁链穿了琵琶骨的瘟鬼,刚开口,一旁的赵瘟神便腾地站起身来。
赵瘟神瞪着那李文和,肚子里还翻着一股恶心的劲,此刻脸色铁青道:「你也配当瘟神?」
敖烈知道赵瘟神方才吃了那碗不乾不净的羹汤,自是对这瘟鬼自然没有半分好脸色。
但敖烈还是开口道:「赵兄,他自出了鬼域之后,反应便一直不对劲。」
赵瘟神闻言,强压下心头火气,凝神朝那李文和看去。
这一看,果然瞧出了端倪。
方才在那人心鬼域之中,遍地皆是业力弥漫,这瘟鬼身上的异样便不显眼。
如今出了鬼域,周遭业力散尽,再看这瘟鬼,便分明了。
按理说,寻常瘟鬼只散播瘟疫,业力因果自受。
可这从人心里生出的瘟鬼,在那鬼域之中能肆意操控业力,出了鬼域便该是另一番光景,没了人心滋养,业力失了吞噬的对象,便会反噬宿主的魂魄,直至将其拖入幽冥。
可眼前这瘟鬼,身上冒出的业力黑气浓烈得让人心惊,三魂七魄却不见半分被业力侵蚀的迹象。
「这是为何……」
赵瘟神皱起眉头,盯着那瘟鬼呆滞的面孔看了半晌,拿不准主意。
三茅真君也上前查看了一番,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茅盈道:「贫道师徒修行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敖烈沉默片刻,忽然将目光移向盘旋在他胳膊上的蜃龙。
那蜃龙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吞吐着一缕缕功德金光。
敖烈盯着它,嘴角微微扬起,这功德可不是白吃的!
蜃龙能吞业力入体,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能保它不至于当场毙命,那岂不是……
蜃龙正沉浸在惬意之中,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睁眼便对上敖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当即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敖烈开口道:「你倒是会享受,知道你身上背的业力,离了我便即刻要命,既然如此,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分别,我知道你有吞业力的法子,不妨展示一番,让我开开眼界,如何?」
蜃龙闻言不由吓得瑟瑟发抖:「殿下,这业力因果自受,小龙又如何吞得下啊!绝不敢欺瞒殿下!」
「试试不就知道了。」
蜃龙欲哭无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凑上前去,张口朝那瘟鬼身上一吸。
下一刻,那缠绕在瘟鬼周身的业力黑气竟真如长蛇入洞一般,尽数涌入蜃龙口中。
蜃龙只觉腹中一阵翻涌,那龙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自己吞吃下去,吓得它肝胆俱裂,正要哀嚎,敖烈手一挥,便有一缕功德金光落在它身上。
那自噬之势立时止住,龙身又缓缓长了回来,只是相比方才缩短了一寸有余。
蜃龙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犹自心有余悸。
而那瘟鬼身上的业力被吸走之后,呆滞的眼神渐渐灵动起来。
敖烈见状,心中了然。
这场灾劫从根源上说,蜃龙确是罪魁祸首之一。
它短视贪婪,扮土地打杀僧人,又幻化青蚨钱助长人心贪欲,才让这山岭一步步烂到骨子里。
灵吉菩萨罚它受这业锁囚龙之刑,便是让它造一分业,应验一分,分毫不爽。
故而它来吸这业力,反倒比旁人更使得上劲。
敖烈没有急着盘问,只静静等着那瘟鬼气息彻底平稳下来。
他尚有耐心,蜃龙却坐不住了。
这小龙见敖烈负手而立,半晌不说话,只当他在琢磨如何处置自己,心中愈发忐忑。
又怕敖烈藉口打盹的功夫开溜,便一边算着分寸,一边主动张嘴,小口小口地吞吃着那瘟鬼身上残余的业力。
待到入夜时分,敖烈取出巡天镜,将此间状况上报了九天游奕使,这才松了口气。
刚放下巡天镜,那瘟神便悠悠醒转过来。
敖烈转头看去,见蜃龙还在吭哧吭哧吞着业力,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不由道:「你倒有这份觉悟。」
蜃龙得了夸奖,眼中露出笑意来。
只是这蜃龙心里惧怕着敖烈,此刻业力缠身,黑气缭绕之下,假笑的模样就有一种看似和善,却让人感觉琢磨不透的瘮人。
那瘟神刚一睁眼,便见一团黑气突然扭过头来,朝自己咧嘴笑,当即瞳孔一缩,顺手便拔出赵瘟神腰间的斩瘟剑,朝蜃龙当头斩去。
「要杀救命恩人了!」蜃龙一声惊呼,闪身便窜到敖烈身后。
敖烈抬手,稳稳将那斩瘟剑夺了下来。
那瘟神浑身一震,方如梦初醒。
他怔怔看着敖烈,感受到敖烈身上仙家气息,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切:「在下瘟部李文和!那瘟疫马上就要把百姓尽数吞噬了!求上仙救救他们吧!」
敖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抬手指向他身后。
「已经迟了,人心鬼域早就成形了。」
李文和猛地转头望去。
月光之下,但见整座山岭黑雾滚滚,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万家灯火在这黑雾中明灭不定,哪里还有半分人间景象!
李文和失声道:
「怎么可能,我吞进腹中的瘟疫,怎会没了?!」
李文和低头看向腹部,却只觉空荡荡的,那股被他以法力压制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瘟疫,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哪去了?」
他喃喃自语,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不知不觉已退到了鬼域边界,撞了个正着,眼前似乎有座看不见的鬼打墙。
敖烈观想眼神玄,眉心一点金光一闪而过:「原来如此,你附在正神身上作恶,可有取得李瘟神的同意?」
李文和身后窜出一道黑影,拔腿朝着彼岸花的方向逃去。
黑影分明是施展了遁地术,却一头撞在了地上,痛得在地上直打滚。
那黑影见遁地不起效,又朝李文和身上爬去,想再次附身在他身上。
茅盈真君与金顶大仙早有防备,同时出手,以锁链穿了那黑影的琵琶骨,将它硬生生拽了回来。
敖烈上前,低头看着那团黑影。
正是与他交过手的那只瘟鬼。
「你是瘟部养出来的瘟鬼,还是人心所化的恶鬼?」
那瘟鬼吃了苦头,蜷在地上老实了许多,哑声道:「我既不是瘟部养出来的,也不是人心所化的,敢问上神所职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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