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7章 奸细(4k)(1 / 2)

加入书签

「继续走。」墨鸢头都没回,对里典歇歇脚的恳求不理不睬。

东里已然架起了几堆篝火,将里巷照得一片异样的亮堂,仿佛白昼在离开时,却被拖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映照着每一张惊惶未定的面孔。

焦黑的烟柱混着未燃尽的柴火,给月光蒙上了一层污浊。烧焦的木头丶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围城之下特有的残酷气味。

垣墙下,新堆的土石和歪斜的木板絮叨着着仓促备战的痕迹,几个脸色发白的乡民抱着刚刚削尖,尚未来得及缠上布巾的竹枪和耒耜,蜷缩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篝火。

不时有脸上泌着油汗的妇孺的低沉哭声从巷道茅舍中传出,旋即又被身旁人急促的低语打断,似乎像是唯恐被墙外的贼匪们听去一般。

「那...可否且容下人寻个地方,徐徐将竹简上的内容读给您听?」

里典合抱着几扎竹简,费力跟上她的步伐,脚下的木屐啪嗒作响。

墨鸢回首,轻轻施礼。

「里典,恒先生既将东里防务托管与我,便是要我尽忠职守,不可懈怠。之前我已向你解释过巡视东里的目的,你不记得了嘛?」

「下人自是记得...」里典望着朝着垣墙上值守乡民挥手的墨鸢,心中生出一种无计可奈的敬佩。「您是巴望个个乡民都能瞅见您。」

「便是如此,那也请里典多与配合。」她翘望着天边寒月,在心中思量谋算着什麽。「那里中的望塔,可曾搭好?漏出茅草的那些垣墙呢?」

「回工师,望塔正在搭建,位于正中的里署。而垣墙正在加厚,已经安排了些人在用泥巴修补了。」

墨鸢点头,继续往前走着。

至少,这个里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定的防御能力。

现在她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鼓舞士气,比如巡视东里各处的防务。

巡视每圈的时间既不能太快,以免显得有些匆忙;也不能太慢,免得恐惧在人心中蔓延;更不能完全一致,倘若贼匪一旦进攻,她就得赶往一线,既给其他看守防线的乡民一些缓冲,也是免得乡民瞧出什麽惯例,心生懈怠。

毕竟,墨家之人,哪怕是工师,也必先学守城之法。

此处虽是不到几百人的「里」,不能生搬硬套《墨经》的杂守之事,可一些道理总归是相通的。

「下人只是稀里糊涂...为何...还需下人读这些东里出入丶资产丶牛马的记录呢?难不成这记录还跟御敌之策有什麽瓜葛...」

「你若是累了,就换个识字的来替你。」

墨鸢丝毫没有向里典多做解释的意思,脚下反而更快了几分。

「我只告诉你这是军令,我以官大夫昌的名义全权接手东里防务,我要你做的事,你便只回答是或者不是,听明白了嘛?」

她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作为工师,她与下属的工匠沟通时,多用商量。

可姜娘却告诉她,作为主帅,她必须拿得出说一不二的态度,这样才能得到信服。

想必若是子恒在此,也会这样要求吧?

「是...」里典一咬牙,本来东里便没有几个识字的,加之他的笔迹多少算的上「翩若惊鸿」,若是换了别人,难免少不得认错几个字,更惹得面前这墨鸢工师生气。

只是这竹简,是真沉啊。

「我只看到了茅丶婴丶成丶勇几个什长各领一队,跟我们一起来东里的那个士伍呢?」她问道,「就是那个亭长的原下属,毕竟是军伍出身,善用军弩。」

「他...下人不敢冒险,尽管他说自己身为求盗,对亭长一行之事一无所知,可下人还是放心不下,只能将他看管起来...」

「荒唐!都什麽时候了!」墨鸢脸色一沉,「把他放出来,编入到官大夫昌那队里。」

「可...」

墨鸢回头,冷冷地扫了里典一眼。

「是...」

里典赶忙叫来旁边的一个妇人,叮嘱了几句,随即紧着赶了几步,追上墨鸢,继续念着竹简。

「...丙午日,日中(11:00)...亭长申入里巷,事项...访亲。」

他望着墨鸢,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日失(15:00),亭长申出里巷;日失(15:00),大女子赵出里巷,事项为拾柴;日失一刻(15:15),大女子赵入里巷;日失三刻,巫者平出里巷,事项为前往林里;牛羊入(19:00),大女子赵出里巷,事项家父重疾...」

墨鸢抿了抿嘴。

在出发之前,扶苏特意叮嘱她,要格外关注亭长的动向,特别是曾与他一并外出之人。

「...丁未日,牛羊入(19:00),亭长申,亭卒二人,大女子鸢共四人出里巷,事项外出辨认罹难长兄;黄昏(21:00),什长成出里巷,事项为外出请医;人定(23:00),大女子赵出里巷,事项家父病重,前往探视...」

她突然一顿,语速极快。「丁未日,什长成出里巷,事项为外出请医,那是昨日?」

「正是,是下人吩咐什长成,去隔壁里请医工,来诊治诸位在山上救下的囚徒。」

「那大女子赵呢?」

「她的父亲居住在临近的村里,前些日子传出病重的消息,此事本乡的几个里均知,确凿无误。」

「医工来了嘛?」

「已于今日日中(11:00)和成一并返回东里,也即是诸公出发之时来到的逆旅诊治。」

「附近乡里有几位医工?」

「只此一位,不过那医药倒是在东里存了不少。」

墨鸢眉头紧皱。

「那我刚才倒是看见了成,可大女子赵回来了嘛?」

里典手忙脚乱的摊开另一份竹简。

就着昏暗的火光,墨鸢的视线掠过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篆,她必须像对待精密的机关一样,从这些琐碎的文字里,找出那个松动的榫卯。

「有了...莫时(9:00)返回,可下市(13:00)之时她原打算再次离开东里...」

「什麽叫打算?」

「她来我这,想要出具传,赶往附近的里看望其父...可我按照工师的的要求,告诉她外面有贼匪,不得外出,她便哭着喊着回家了。」里典犹豫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回道。

「她夫君是去赴徭役了吧?家境如何?寻医的诊费如何支付得起呢?」

「不甚好...勉强维持度日...」

墨鸢揉了揉头,她并不擅长搞这种事情,不由得心焦起来。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