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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奸细(4k)(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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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子恒在此,想必能够分析出一二吧?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取到木炭?

她轻轻咬牙,挥开那一丝退意。想到扶苏正在外拼杀,她就不由得的担忧起来。

她在心底默默念道:

子恒,我会在你平安归来之前,守住东里。

「带上几个人,随我去她家里瞧瞧。」思忖片刻后,墨鸢终究做了决定。

一阵夜风恰好卷地而起,吹得近处篝火明灭不定,未燃尽的灰烬如鬼火般盘旋上升,旋即又没入漆黑的夜色里。

墨鸢的脚步又快又急,里典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个手持竹枪的乡民紧紧跟他们身后。一行人穿过篝火明暗交织的里巷,引得蜷缩在阴影中的乡民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大女子赵家在里巷的西北角,一处略显偏僻的茅舍,篱笆歪斜,柴门虚掩。越是靠近,墨鸢的眼神越是锐利,她放缓了脚步。

里典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前,正要扬声呼喊,却被墨鸢抬手制止。

「赵娘?」她轻轻敲了敲门,「安在?」

——吱呀!

大女子赵猛地拉开了柴门,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随即行了一礼。「和里典...敢问找妾身何事?」

墨鸢右臂微微抬起,制止了里典的发言。

茅舍内飘出的微弱灯光,仅仅能照亮屋内夯土地上所铺就的破旧竹席,偶尔还露出几个破旧的窟窿。

门缝里透出的昏暗光线,勾勒出大女子赵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麻深衣。衣服显然穿了多年,肘部丶肩胛处打着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针脚粗疏,显然未请绣娘,而是自家勉强缝缀上的。

倒是那头顶的发簪,在火光照耀下一闪一闪,像是新买的银簪。

「我等刚刚瞧见好像有人自西北垣墙跃入,消失在附近,赵娘可曾看见?」墨鸢轻声发问道。

她狠狠捏了捏掌心,提醒自己切勿闭眼。

「不曾。」大女子赵警惕地盯着她,仿佛被她上下扫视的目光打量的很不自在,随即把门闭得更紧了一些,挡住了屋内崭新的织机。

「那便好。」墨鸢话锋一转,「已是深夜,大女子赵为何仍着常服?」

「贼盗在外,不敢松懈。」她随即又险些落下来泪来,用力搓着手上的茧子和伤口,「家父病重,妾身甚是不安,可否...?」

「东里被围困,定是出不去的。」墨鸢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赵娘勿忧,贼人用不了多久便会退去。」

大女子赵潸然泪下,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如是甚好。」

墨鸢转头看向有些疑惑的里典,「走吧,可能是看错了。累了一晚上,通知岗哨。等鸡鸣之时让大家造饭休息,换上一班人马,准备明天继续坚守。」

随即又转向大女子赵,「也请赵娘多加留神,西北垣墙防备人手不足,我们需要所有人的预警。」

「自然。」大女子赵止住眼泪,慌里慌张地一口应下。「里典可还有事?」

墨鸢挥了挥手,示意已无事。柴门「哐当」一声在她眼前合拢,最后一丝从门缝中溢出的暖光也被掐断,将她重新抛回到夜色之中。

仅有远处篝火挣扎着投来些许微光,却无法照亮这条里巷的深处,反而将两人的影子在夯土墙上拉扯得格外扭曲。

「可…有什麽异常?」

里典小心翼翼地发问道。

「唔...应该是大女子赵泄露了亭长的消息,可至少还有一个什长帮她联系上了被关押的亭长,你认为会是茅丶婴丶成丶勇中的谁呢?」她语气异常平静地分析道。

「何...何出此言?」里典又抹了把冷汗。他赶忙反顾一眼黑黢黢的柴门,定准没人跟在后面。

墨鸢思忖片刻,随即说道:「记载犯罪经历的爱书是你做的,其他什长对亭长的罪行一概不知,想必自然也不知道我们的行踪,那大女子赵又是从哪里知晓呢?于我等而言,上山捕蛇,而后发现亭长罪行是顺理成章,可她一个外人,凭什麽了解巨蟒之事呢?」墨鸢皱眉。

「除非...是亭长与她串气,告知了她那巨蟒之事。」

里典汗如雨下。「小人知罪...」

「你知什麽罪?你有什麽罪?」墨鸢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御不严,未能察觉底下人与那大女子赵丶亭长沆瀣一气,当坐其官,赀二甲...」

「行啦,」墨鸢赶紧摆手打断道。「大敌当前,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些律令细节,我不懂,待子恒回来之后,你与他商量即可。

她顿了顿,又思量道。

「以你来看,最有可能是谁将大女子赵放入里署旁的,与亭长串气呢?」

里典恭恭敬敬地回道。

「小人不知...平时只有车夫茅与大女子赵交往最多,毕竟茅为大女子赵的什长,若是大女子赵犯了罪,茅也要与之连坐...因此嫌疑最大,莫过于茅...而其他什长...皆少与大女子赵来往...」里典捋了捋胡须,微微舒了口气。

「可车夫茅的女儿喜恰好是人质之一。」墨鸢补充道,「是否合理?」

「那...夜晚我审完亭长之后,便也是怕走风泄密,所以安排了什长茅看守上半夜,什长成看守下半夜...必是成所为!」里典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远处篝火中的一架木炭恰好燃至尾声,发出「噼啪」一声爆响,明灭跳动的火光将墨鸢半边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也让里典的话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接话,而是皱起了眉头。「可车夫茅为什麽要这麽做?」

「啊?」

「以里典门记录的时间来看,大女子赵是上半夜出了里,因此不可能是下半夜值守的什长成串气。」墨鸢分析道,「所以从时间上来看,只有什长茅有机会...」

里典挠了挠头。

「可工师...不是说茅的女儿喜恰好是人质...要论这最恨亭长之人,自当莫过于茅啊!」

「希望他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她旋即拔腿就走,没有多做解释,目光平静地扫视前方。

「立刻把西北垣墙处的防务撤掉,留些人手,但留几条能够从里中翻出垣墙的道路。」她声音不高。「也请里典把官大夫昌喊到里署。」

里典一叠声地应着,额头在火光下沁出一层油亮的细汗。

「还有,」墨鸢的目光越过里典的肩膀,投向那片黑暗隆咚的西北角,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犹豫徘徊的影子。

她随即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将大女子赵同什丶伍的人找来,让他们时刻关注她的行踪,但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她要是愿意出去,就务必把她送出去。」

夜风穿过空旷的里巷,发出呜呜的低咽,将她最后的话语吹散在弥漫着焦糊气味的空气中。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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