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老刘的烟和孙福来的钟(1 / 2)
早晨六点四十,林墨醒了。
苏晴月已经不在了。枕头旁边留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九点开会,可能要一整天。花名册城北那个孙福来,住址是和平小区9栋103。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单独去。」
林墨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昨晚没问出口的问题,她主动回答了。
而且最后那句「别单独去」,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墨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到冰箱门上。冰箱门已经快贴不下了,花花绿绿的一片,像个留言板。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进厨房,煮了碗面,吃完,洗碗,换衣服。
今天依然是深色冲锋衣加工装裤,没带直播设备。
十点钟,他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刘叔,今天能不能提前?下午一点出发。」
「行啊,怎么了?」
「想多跑几户。」
老刘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苏队跟你说了?」
「说了一些。」
「那就提前。一点钟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墨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翻出花名册照片,把剩下十六户的地址按区域重新排了一遍。城南八户,城东五户,城北三户。
城北三户里,有一个是孙福来。
和平小区9栋103。
苏晴月说了别单独去。
但花名册上的孙福来,备注是「疑似目标」——还没被骗,只是被盯上了。
他应该还活着。
应该。
林墨深呼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半,他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馆吃了碗大碗牛肉面。
一点整,老刘的白色面包车准时停在路边。
林墨拉开门上车。
「今天跑几户?」
「争取八户。」老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来,「城南五户,城东三户。城北那几户我跟张队请示过了,他说暂时别动,等专案组那边统一安排。」
林墨「嗯」了一声。
城北不让去。
意味着专案组已经把城北列为重点区域了。
孙福来那个地址,很可能正在被监控。
他没多问。
第一户在城南柳园小区。
独居老太太,七十一岁,姓孟。
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
敲了好几遍,老太太才来开门。
「谁啊?」
她耳朵不太好,老刘几乎是吼着说明了来意。
老太太把他们让进屋,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放一部抗战剧,声音大得震耳朵。
「阿姨,您这电视声音能小点不?」老刘冲着她喊。
「啊?」
「电——视——声——音——小——点!」
老太太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声音降了一半。
「我耳朵背,开小了听不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墨注意到,她的右耳佩戴着一个助听器,但看起来像是坏了——外壳上有一道裂纹,电池盖用胶布粘着。
「阿姨,您这助听器是不是坏了?」
「坏了好几个月了。」老太太摆手,「修一下要好几百块,我就凑合着用。反正也就看看电视,不跟人说话。」
老刘把花名册的事说了,老太太听了半天,皱着眉头。
「你说有人骗老头老太太的钱?」
「对!有人在小区门口摆摊!穿白大褂!说免费量血压!」
「哦——」老太太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上个月有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来我们楼下了,让我去量血压。我说我耳朵不好听不见你说什么,他说了两遍我还是没听清,他就走了。」
林墨差点笑出来。
骗子碰上了一个耳朵背的老太太,把话术说了两遍对方都没接收到,直接放弃了。
这大概是花名册上最「安全」的一户。
老刘也憋着笑:「阿姨,那小伙子以后再来,您还是别搭理他。」
「啊?」
「别——搭——理——他!」
「好好好。」
从孟阿姨家出来,老刘在楼道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太太,把骗子都给整不会了。」
林墨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耳朵背,助听器坏了修不起,独居,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不是因为她爱热闹。
是因为太安静了。
第二户在柳园小区的另一栋楼,三楼。
一个老大爷,七十四岁,姓许。
这一户的情况比较棘手。
老大爷开门之后,听说他们是派出所来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没犯法。」他硬邦邦地说。
「许叔,没人说您犯法。」老刘赶紧解释,「是有骗子可能盯上您了——」
「我没被骗。」
「我知道您没被骗,我们就是来提醒——」
「不用提醒。我脑子清楚着呢。」老大爷把门关小了一半,「没别的事你们走吧。」
老刘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上前一步。
「许大爷,打扰您了。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说两句话。」
「说。」
「您最近有没有接到过陌生电话?不是推销保健品那种,是那种问您家里几口人丶平时有没有人来看您的那种。」
老大爷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他说,「上礼拜接了一个。说是什么社区调查,问我家里住几个人,子女在哪儿工作,多久回来一次。我说了几句就挂了。」
林墨和老刘对视了一下。
「许大爷,那个电话不是社区打的。」林墨的语气沉了下来,「真正的社区调查,会提前通知居委会,而且一般是上门,不会打电话。」
老大爷皱眉:「那是谁打的?」
「我们正在查。」林墨说,「但您记住一件事——以后再接到这种电话,别说家里的情况。直接挂掉,然后打110。」
老大爷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行,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林墨说,「您方便把那个电话号码给我们吗?就是上礼拜打来的那个。」
老大爷想了想,掏出一个老年机,翻了半天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号码。
林墨拍了张照片。
从许大爷家出来,他立刻把照片发给了苏晴月。
附了一句话:「花名册上的许庆海,城南柳园小区5栋302。上周接到过陌生电话,问家庭情况。号码见图。」
苏晴月两分钟后回覆:「收到。已转专案组。」
紧接着又来一条:「问得好。继续。」
老刘看了一眼林墨的手机屏幕,没说话,点了根烟。
第三户,第四户,情况相对平稳。一户是老两口,没被骗也没接到可疑电话。另一户是一个独居老太太,被骗了五百块买了一盒「藏红花胶囊」,打开发现里面全是淀粉,气得把瓶子扔了,但没报案——「五百块的事,不值当折腾。」
老刘把她的信息记下来,约了她明天去所里做笔录。
第五户在城南的一个老居民区,和前面几个小区不同,这里的楼更旧,墙面发黑,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
住户是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大爷,姓钱。
敲门,没人应。
老刘打电话,关机。
两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可能出去了。」老刘说。
「下午四点了,这个点出去干什么?」林墨皱眉。
老刘想了想,敲了敲隔壁的门。
隔壁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你好,请问隔壁钱大爷在家吗?」
中年妇女探头看了看老刘的制服,又看了看林墨。
「老钱头啊?他早上出去的,好像说去打牌。」
「去哪儿打牌?」
「就下面那个棋牌室,小区门口左拐那个。」
「好,谢谢。」
两人下楼,出了小区门左拐,走了不到五十米,看到一间挂着「棋牌娱乐」招牌的门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里面三张牌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老头老太太,打的是南城本地的「跑胡子」。
「钱爷爷在这儿吗?」林墨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抬起头,手里攥着一把牌。
「找我?」
「钱爷爷,出来说两句话,不耽误您打牌。」
老大爷狐疑地看着他们,把牌扣在桌上:「你们等我,我这把快赢了。」
旁边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赢个屁!你都输了三把了!」
「那是我让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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