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时代的证明(求首订!!!)(2 / 2)
第三封来自河北保定。
是一位刚平反回校的中学教师。
平,就是过去被错划丶错处置的人,经组织重新审查后恢复名誉和工作。
这个词在一九七八年很重,重到许多人拿到那张纸时,手会抖。
信上写:「我最服你没写老许拿着文件大哭。真到了那天,人未必哭。」
「我回学校那天,先问食堂还有没有酱油。大师傅说有,我说给我打二两,我想蘸窝头吃。」
「你写老许吃饭,我信。」
陆沉看到这里,手停了。
汪曾祺那句话又回来了。
苦完后,人要吃饭。
周桂兰看他不念了,问:「咋了?」
「这封要认真回。」
陆德铭看了他一眼,没拦。
接着是内蒙古来的信。
信封边角磨破,里面夹着一小撮乾草。陆舒刚要笑,陆沉把草收进信封。
信很短。
「陆沉同志,我是牧区干部。你写羊圈丶马灯丶扣工资,都像。就是有一点,你写秀兰太能干,有人可能说假。我告诉你,不假。我们这儿这样的女人有。她们不说大道理,帐算得比男人清。羊丢一只,她能追三里地骂回来。」
陆舒噗嗤笑了。
「羊还能骂回来?」
周桂兰说:「人能骂回来,羊怎么不能。」
陆德铭也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这封留好。」
陆沉把信单独放进抽屉。
这不是普通读后感。
将来若有人说秀兰「脱离现实」,这封信就是一块土坷垃。砸不死人,但能把话砸实。
下午,信拆到最后几封。
一封没有署名。
信封上也没有回信地址,只有邮戳:张家口。
纸很薄,像从旧帐本上撕下来的。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也在牧场待过,秀兰不是假的。」
陆沉看了很久。
周桂兰凑过来。
「谁写的?」
「不知道。」
「那怎么回?
」
「回不了。
陆德铭伸手要过去看,读完后把纸压在桌角。
「越没署名,越要收好。」
陆舒问:「为啥?」
陆德铭说:「敢写这句的人,心里有事。」
屋里安静下来。
煤炉子里的火塌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
周桂兰把来信按四摞扎好,又用旧报纸包了一层。她嘴上嫌麻烦,手上却利索。
「以后每天来这么多,咱家炕桌就别吃饭了,改邮局。」
陆舒立刻接话。
「那我当营业员,买信票收钱。」
陆德铭说:「你先把数学考及格。」
陆舒当场闭嘴。
饭后,陆沉挑了六封信回。
给工人写:活干细了,人就站稳了。
给知青写:记住一口热汤,不丢人。
给平反教师写:二两酱油比一篇口号更像日子。
他没有碰案情,没有评单位,也没有替谁下结论。
笔尖往前,心里有一道明确的界线。
《牧马人》不是单篇小说火了。
它像一盏马灯,被无数扇窗后的人,认出来了。
九点多,院门又响。
小孙在外头喊。
「陆沉!还有一封挂号!刚从总局转来的!」
周桂兰披衣出来。
「这会儿还送?」
小孙跺着脚。
「明早怕你又出门。灯市口丶北太平庄这些文化单位的信,耽误了你们又说我们邮局不重视精神食粮。」
陆沉接过信。
牛皮纸信封,红色挂号条。
寄件地址:燕京出版社文艺编辑室。
落款:《十月》编辑部。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铅印通知,下面有徐静宁的手写补充。
「陆沉同志:本刊拟于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在燕京出版社会议室召开《牧马人》作品座谈会,邀请作者到会听取意见。届时将有作协丶评论界丶电影厂及部分读者代表参加。」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