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整顿闽海水师』(2 / 2)
「郑大人,陛下念你镇守沿海多年,击退海盗丶安抚沿海百姓,功劳卓着,特赐你这座府邸,另赐良田千顷,月俸按国公标准发放,就是让你安心在京城养家,不必再操心沿海军务。只要你安分守己,护住身边家人,陛下自然不会亏待你,郑氏族人在闽海,也能平安度日,不受半点惊扰。」
郑芝龙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掐着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躬身朝着紫禁城方向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陛下隆恩,多谢吕大人提点,我郑芝龙,日后便在这府中安心教养家人,不问世事,不涉军务。」
他话音落下,转身走进正厅,没有再回头,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上茶,脊背始终绷得笔直。
吕镹肆看着他的背影,抬手示意暗处的锦衣卫暗卫严加值守,随即转身快步离开,赶往紫禁城,向朱由检复命。
御书房内,朱由检听完吕镹肆的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提笔蘸墨,在明黄圣旨笺上写下三道圣旨,落笔有力,字迹凌厉,写完后,拿起玉玺,重重盖在圣旨末尾,印鉴清晰鲜红。
「传朕旨意,任命杨国栋为总领沿海水师总兵,督管闽浙丶登莱丶南直隶丶广东四大水师整编军务,统辖所有水师将士丶战船;任命沈廷扬为沿海市舶造船总管,督管四地海贸赋税丶战船扩建丶粮草军械调配;任命沈清禾为锦衣卫沿海监军,持尚方宝剑,监察四地水师军纪,查办私党丶贪腐丶违抗军令诸事。」
朱由检将三道圣旨递给吕镹肆,语气急促,眼神坚定:「三人即刻轻骑南下,六百里加急赶赴泉州,今日便动身,不得耽搁,务必赶在郑氏生出异动之前,接手水师军务。」
吕镹肆双手接过圣旨,将圣旨小心收入袖中,躬身领命:「臣即刻去传旨,让三人即刻启程,臣已安排好沿途驿站换马,保证明日准时抵达泉州,就地开始整顿水师,绝不拖延。」
当日午时,杨国栋丶沈廷扬丶沈清禾三人,各带十名贴身随从,轻骑简从,身着便服,快马出京南下。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饿了便在马上啃口乾粮,渴了便喝几口清水,不敢有半分停歇,于五月二十八日申时,准时抵达泉州闽海水师大营。
此时的水师大营,早已被潜伏的锦衣卫暗桩控住局面,营门守卫丶军械库值守丶船坞巡防丶粮仓看管,尽数换上锦衣卫人手,只是依旧穿着普通士卒服饰,不动声色地把控各处要害。
郑鸿逵丶郑芝豹丶郑彩三人,带着郑氏麾下数十名将官,身着铠甲,立在大营门前等候,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始终不敢有半点异动,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反覆攥紧又松开。
杨国栋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递给身旁随从,快步走上前,他已换上朝廷水师总兵官服,身着绯色战袍,腰间佩着兵符,大步走向大营。
沈廷扬手持市舶司印信,身着青色文官锦袍,紧随其后,步履沉稳。
沈清禾身着绯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持尚方宝剑,周身寒气凛然,眼神冷厉,扫过在场众人,让人不敢直视。
「末将郑鸿逵丶郑芝豹丶郑彩,率领闽海水师众将,参见杨总兵丶沈总管丶沈监军。」
郑鸿逵率先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语气沉重,其余众将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无人敢出言违抗,无人敢抬头直视三人。
沈清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将,视线在郑鸿逵丶郑芝豹丶郑彩三人身上顿了顿,随即抬手举起尚方宝剑,宝剑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声音清冷有力,传遍整个大营门口:「陛下有旨,闽浙丶登莱丶南直隶丶广东四大水师,即日起收归朝廷统辖,各营将士丶战船丶军械丶粮草,即刻造册登记,交由三位大人统一调配。潜伏各营的锦衣卫弟兄,即刻开启军械库丶粮仓丶船坞,配合整编事宜,不得有误,违者以军法论处。」
话音落下,大营四周丶船坞方向丶军械库门口丶粮仓外围,数十名身着普通士卒服饰的锦衣卫暗卫,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瞬间亮出腰间锦衣卫腰牌,分立各处要害,牢牢把控住所有关键位置,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沓。
郑鸿逵见状,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掌心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上,晕开一点红痕。
他昨夜刚让人悄悄转移了一批粮草,如今粮仓被锦衣卫牢牢掌控,后续所有动作根本无法施展,只能死死憋着怒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胸口剧烈起伏。
郑芝豹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抹恭敬的神色,躬身微微低头,语气谦卑:「我等谨遵陛下圣旨,定然全力配合三位大人整编水师,绝无半分违抗,绝不敢有任何异心。」
他嘴上说着配合,脚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给身旁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眼神示意其去传递密令。
亲兵刚要转身,便被沈清禾身边的锦衣卫缇骑快步拦下,两名缇骑一左一右按住亲兵,伸手在其怀中摸索,瞬间搜出一封藏在衣襟内的密信,信上正是郑芝豹下令藏匿战船丶木料的手写指令。
缇骑将密信呈给沈清禾,沈清禾接过密信,快速扫过信上内容,目光骤然变冷,直直落在郑芝豹身上,声音冷厉,带着几分威压。
「郑副将,陛下旨意在前,三军将士面前,你竟敢暗中私传密令,藏匿战船木料,阻挠水师整编,是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还是不把陛下圣旨放在心上?」
郑芝豹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连忙躬身深深请罪,语气慌乱。
「沈监军恕罪,我只是担心战船整编有误,想留几艘备用,绝无违抗圣旨之意,绝无阻挠整编之心,还请沈监军明察!」
「水师整编自有章法,粮草丶战船丶军械皆有统一调度,无需你私下安排,更不必你暗中筹备。」
沈清禾收起密信,将密信塞入袖中,语气冷厉,没有半分留情:「念你初犯,且未曾酿成大错,此次不予追究,再有下次,休怪本监军按军法处置,直接以尚方宝剑斩立决!」
「多谢沈监军恕罪,多谢沈监军恕罪,属下再也不敢了!」
郑芝豹连忙躬身连连谢罪,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物紧紧贴在背上,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垂着头不敢抬头。
杨国栋见状,当即迈步走进大营,脚步沉稳,边走边高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大营。
「即刻召集四地水师将官,齐聚泉州大营校场,按朝廷编制,同步拆分整编四大水师,各营士卒即刻集合,重新登记军籍,老弱病残尽数裁汰,精壮将士编入正规水师营伍,统一配发军饷丶铠甲丶兵器,不得有误!」
号令一出,潜伏在四大水师的锦衣卫暗卫,同时传递指令,登莱丶南直隶丶广东三地水师,就地吹响集结号角,将官士卒尽数集合,列队登记造册,无人敢违抗,无人敢懈怠。
沈廷扬则带着随从,径直前往船坞丶粮仓丶市舶税卡,他手持市舶司印信,对着各处管事亮明身份,下令封存所有粮草丶军械,逐一清点造船木料丶在册工匠。
随后又下令开启泉州丶厦门两大官办船坞,调集闽浙沿海优质木料,招募两百余名资深造船工匠,即刻开工扩建新式战船,在战船两侧加装红夷大炮丶佛郎机,全面提升水师战船战力。
一时间,泉州两大船坞内,烟火缭绕,灶火熊熊,斧凿声丶木料切割声丶工匠号子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工匠们各司其职,搬木料丶打船骨丶钉船板,昼夜不休赶工,新式战船的骨架在船坞中快速搭建,船身比郑氏旧款战船更显坚固,船板更厚,火力配置也更加强劲,工匠们挥汗如雨,一刻不停。
沈清禾则率领缇骑,逐一排查水师将官,甄别郑氏死忠心腹,对于暗中串联丶意图阻挠整编的三名郑氏嫡系将领,她没有半分留情,当即示意缇骑将其拿下,戴上枷锁,直接打入泉州大牢,严加看管,震慑全场。
其余郑氏麾下将官见状,尽数收敛了心思,低着头乖乖配合整编,再无人敢暗中滋事,再无人敢私传指令。
郑鸿逵丶郑芝豹丶郑彩三人,被锦衣卫缇骑随行看管,限制在水师大营之内,不得随意调动兵马,不得私下接触麾下将士。
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朝廷将官拆分水师整编,看着锦衣卫掌控各营要害,看着船坞日夜赶造新式战船,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三人私下聚在临时营帐中,营帐内光线昏暗,郑鸿逵狠狠砸了一下桌案,拳头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桌面上的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声音压抑着怒火:「咱们就这么任由朝廷拿捏?好好的水师,咱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这么被朝廷收走了?我不甘心!」
郑芝豹连忙按住他的手臂,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看向营帐门口,压低声音开口。
「现在能怎么办?锦衣卫把控所有要害,咱们稍有异动,就是谋逆大罪,大哥还在京城,被锦衣卫看管着,咱们不能连累他,不能连累全族上下。忍,只能忍,不管受多大委屈,都得忍着,只要族人平安,只要旧部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郑彩垂着头,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良久才闷声说了一句,语气满是无奈:「事到如今,咱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如此了,再折腾,只会死得更惨。」
接下来的两日,四大水师整编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没有半分波折。
闽浙水师拆分五营,登莱水师拆分三营,南直隶丶广东水师各拆分两营,全军统一军纪丶统一编制丶统一军械,统一操练口令,彻底摆脱郑氏掌控,尽数收归朝廷统辖。
船坞之内,十二艘新式战船同步开工,优质木料源源不断运入船坞,工匠们昼夜不休,战船建造进度极快,船身丶船帆丶炮位逐步完善。
沿海市舶税卡尽数收归朝廷,派驻朝廷官员值守,海贸赋税统一上缴国库,再也无人敢私截钱粮,再也无人敢私自收取海税。
五月三十,申时。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泉州港海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杨国栋丶沈廷扬丶沈清禾三人并肩站在泉州港码头,看着整编完毕的水师将士在校场上列阵操练,士卒们步伐整齐,口号响亮,看着船坞中即将完工的新式战船,看着四大水师传回的整编密报,三人相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释然。
「四大水师整编完毕,郑氏旧部尽数归顺,无一人敢明面违抗,无一人敢暗中作乱,船坞扩建新式战船也已步入正轨,沿海海防,总算稳固了。」
杨国栋看着操练有序的水师将士,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声音沉稳。
沈廷扬抚着胡须,缓缓点头,看着远处的船坞,应声说道:「市舶赋税丶粮草军械丶造船工坊,尽数收归朝廷,后续战船建造丶水师操练丶粮草调配,皆能稳步推进,沿海再也不会出现私兵割据的局面,海贸也能归于正轨。」
沈清禾收起尚方宝剑,将宝剑归入剑鞘,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看着眼前稳固的局面,开口道:「郑氏一族虽有不甘,心中虽有怨气,却始终不敢明面抗旨,暗中小动作也被尽数遏制,沿海再无割据隐患,咱们可以联名上奏,八百里加急向陛下复命了。」
当日傍晚,八百里加急信使从泉州港出发,带着三人联名的军报,快马加鞭,连夜赶往京城,不敢有半分耽搁。
六月初一,辰时。
御书房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入,照亮整个殿内。
朱由检拿着东南水师整肃的军报,从头看到尾,指尖轻轻摩挲着军报上的字迹,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缓缓将军报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吕镹肆。
吕镹肆躬身拱手,腰杆笔直,声音清朗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内:「陛下,杨国栋丶沈廷扬丶沈清禾三人已完成使命,四大水师尽数收归朝廷,战船扩建同步推进,郑芝龙在京安分守己,安心打理家事,沿海再无割据隐患。」
朱由检拿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吕镹肆,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赞许:「七日整肃四地水师,雷霆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好,此事,办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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