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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野狼催路,实差见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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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袖口先裂。

白玄心整条左臂都被刀气擦得微麻,可也就在这一瞬,他腰胯一合,肩背微沉,将那股刀势硬生生托住半分,再顺势一旋,竟把那一拖带偏了寸许。

屠鸣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冷意。

白玄心借那半寸错开的空,脚下细沙一错,整个人已贴着刀背下缘切了进去,不碰锋,不拿刃,只拿对方持刀腕上那最不耐侧压的一线转轴。

屠鸣反应极快,肘一缩,腕一翻,刀背横着便撞向白玄心胸口。

白玄心却不退。

这一刻,近来药池丶根法丶门下正架一齐压出来的东西,终于全落到了实处。

他先以左臂硬吃那一撞,肩背一沉,将那股重力吃进自己立起来的骨架里,随后右手顺着屠鸣肘下那一线微空,狠狠往下一压。

这一压,不求拿麻,不求拿痛。

只求把人拆散。

「喀」的一声极轻。

屠鸣整条右臂的力线顿时歪了半寸,刀势也跟着一滞。

白玄心脚下烟步紧跟着再错,竟已抢到对方外肋死角,一掌不拍胸,也不劈喉,只短丶狠丶沉地按在其后肩与脊柱连接那一处最不耐逆力的点上。

这一下下去,寻常人半边膀子当场便要先废。

可屠鸣终究不是寻常人。

他闷哼一声,后背肌骨猛地一绷,竟硬生生把这一下吃住,反手便是一肘回撞。

这一肘,不花,不巧,就是硬。

白玄心来不及全闪,只得再以左臂去接。

「砰——」

一声闷响,像两块湿木在坡间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白玄心整条左臂顿时一麻,肩头方才被刀气撕开的那一线也火辣辣地疼起来。可他眼里的光却没有半分乱,反而在那一撞之后更亮了一瞬。

屠鸣,也不是无缝的。

此人刀重,路稳,会借坡借风,正面压人时极不好拆。可他两次回肘丶两次回刀,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护的是右,不是左。

他信的是刀,不是胯。

一旦被人贴进来,把肩肘线打散,他下盘那股「稳」,反倒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铁。

这一念不过一闪,屠鸣已再起刀。

刀这回不再拖,而是压。

自上而下,借着坡势直直压来,像一截带着血味的冷铁塌下来,要把白玄心整个人按进脚下砂石里。

白玄心却在这一刻猛然往前。

不是退。

是撞。

烟步一折,他整个人像被风压低的一缕灰影,贴着刀锋最险那一寸硬生生往里撞进去。刀长,近身便短;而《大擒拿手》练到如今,也早已不是为了「拿人」,而是为了「废人」。

他手起如钩,先扣肩,再锁肘,膝下一沉,竟直接别向屠鸣下盘那条转轴。

屠鸣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白玄心不是在和他过招。

是在拆他关节和发力点。

肩一散,刀便不圆;肘一折,回手便慢;下盘那条线若再被别开,后头便不是谁的刀快,而是谁先成一截倒在坡上的死木头。

屠鸣怒喝一声,硬提内力,想把那条歪掉的力线重新拽回来半寸,右腿更是猛地一扫,要逼白玄心先退。

白玄心这回退了。

可退的不是败势。

而是罗步烟。

他身形才错开,右手指节已极轻极细地一弹,一缕细得几乎不像「劲」的力,顺着袖底无声无息地刺了出去。

不是罡。

离真正的罡,还远。

可这一缕劲,已比寻常内劲更凝,也更尖,正是他这些时日被苏离一句「你这口劲,收得比旁人细」点出来之后,第一次真拿到生死厮杀里用。

那股劲不重。

却极细。

正点在屠鸣右腕方才两次被拆压之后最虚的那一线上。

「嗤。」

一声极轻的锐响,像细针刺破了一层薄皮。

屠鸣整条右手竟在那一瞬先空了半息,刀势也跟着一飘。

白玄心等的,便是这一口空。

他脚下再进,左肩硬顶对方胸前半寸,将自己一身沉下来的骨架全压了上去,右手则顺势一翻,狠狠拿住屠鸣肘弯,腰胯一合,肩背一沉——

整个人像一把早已拉满的硬弓,骤然崩线。

「咔!」

屠鸣整副上身架子终于被他扯偏了。

刀一偏,人便先输了一半。

白玄心眼神骤冷,膝下一顶,再接一掌,重重拍在屠鸣锁骨根下与肩胛交界的那一片虚处。

掌下骨肉闷响,像有人拿木槌狠狠擂在湿革上。

屠鸣终于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右臂也肉眼可见地垂了半寸。

他还想提刀。

可白玄心根本不给他第二次将刀势运圆的机会。

烟步一绕,人已贴着坡石切入其左侧死角,一手扣肩,一手压肘,身形如影,掌丶肘丶膝三处一齐发力,生生把他那口尚未聚起来的气再次打散。

到了这一步,胜负便真分了。

屠鸣仍凶。

仍狠。

甚至仍有余力搏命。

可他的刀,已再也起不圆了。

白玄心胸口气血翻涌,左臂发麻,肩头火辣辣一片,连喉间都已隐隐泛起一点铁腥味。可他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

因为这一场险胜,值钱的从来不只是「赢」。

而是它证明了一件事——

他如今这一身本事,已经不止能在后院里让人点头。

是真的能落到山路丶药箱丶活命与见血上去的。

也就在这时,坡顶那道暗红身影终于微微动了动。

贾天龙仍未下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顺着山风远远看了白玄心一眼。

那一眼极淡。

却像一匹狼,隔着坡与血丶隔着刀与人,把一块新露出骨头的肉,先在心里认了一遍。

下一瞬,他抬了抬手。

坡上伏着的几名野狼帮刀手丶弩手和拦路人立刻撤了。

来时像狼扑坡。

退时更像狼收口。

绝不恋战。

葛执事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山背后,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喝道:

「别追!护箱,收人,走!」

众人这才各自归线。

这一趟七玄门没死人,可也不轻。

两人挂彩,一人腿上中弩,葛执事肩头亦被擦出一道深口。白玄心站在坡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袖口与微微发抖的左手,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场,他赢得不漂亮。

甚至称得上凶险。

可正因为凶险,才真正值钱。

因为从今日起,门里再看他,便不只是「有根」「有手」「可磨」的评价了。

而会多出最要紧的一层——

能上路。

能见血。

能稳局。

能在真差事里,把刀和命都护下来。

这才是七玄门真正看重的「可用之才」。

一行人押箱再上路时,天色已低,山风里都是淡淡血腥气与药箱透出来的苦气。白玄心走在队伍侧后,没再回头看坡顶,却把方才这一场从头到尾又默默过了一遍。

哪一步接得还太硬。

哪一步拆得还不够沉。

那一缕细劲何时出最好。

若后头真对上的不是屠鸣,而是墨居仁那种人,这一刀丶这一撞丶这一口空,又还能不能如此险险吃住。

他越想,心里越静。

因为神手谷那一边,才是真正的局。

而自己如今每多稳一场,后头真进谷时,便多一分底气。

风自西岭尽头一层层吹来,吹得山道两侧枯草俯低。白玄心握了握发麻的左手,眼中那点浮在表面的锋意,终于一点点沉进了骨里。

今日这一场,算是过去了。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七玄门,还是野狼帮,都不会再只把他当成一个「最近冒头的年轻人」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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