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我在这（2 / 2）

坚硬。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抵住了他的后脑勺。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带着雨天的潮湿和死亡的铁锈味。

「听说你找我？」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淡，像是老朋友的问候，却让大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来了。五百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是贰心的声音。

——那个传说中的幽灵，真的来了。

大锤想要尖叫，想要拔枪，甚至想要跪地求饶，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开始发黑。

恐惧。

真正的恐惧，不是面对枪林弹雨时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就像是案板上的鱼，看着刀锋落下，却连摆尾都做不到。

「我问，你答。」

贰心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乱叫，脑袋开花。」

那种无形的束缚感稍微松动了一些。

那是G-617的效果。贰心手里的那个看似普通的手杖，此刻正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大锤的神经系统。

大锤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像是要把刚才失去的氧气全部补回来。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是人是鬼……」

「这不重要。」

贰心打断了他，枪口稍微往前顶了顶，压迫着大锤的头皮，「重要的是，你为什么非要跟银月疗养院的狼人过不去？这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杀医生，不炸医院。你不知道？」

大锤浑身颤抖。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杀意。

那不是一种狂暴的怒火，而是一团被冻在冰里的火，带着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比他这种虐杀成性的雇佣兵更可怕，因为那是一种纯粹的高效杀戮逻辑。

「有……有人付钱。」大锤结结巴巴地说道，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让我做的。那些狼人……有宝贝。」

「什么宝贝？」

「狼人……本身就是宝贝。」

大锤吞了一口唾沫，试图缓解喉咙的乾涩，「他们的血清，还是脑髓……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反正能治病。能治老年痴呆。」

贰心沉默了片刻。

身后传来的压迫感更重了。

「治病？」贰心反问，「治病救人是好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合作？为什么要灭口？」

大锤惨笑了一声。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还了得？」他喘着粗气，像是在嘲笑贰心的天真，「怎么能让狼人发大财呢？怎么能让这种廉价的特效药上市呢？」

「你懂的，夜叉。你是聪明人。」大锤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浑浊光芒，「这世界上，有些病不是治不好，是有些人不想让病被治好。」

「一个被治疗好的病人，只能付一次钱。但一个需要终身服药来维持理智的病人，那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那些大药企，那些医疗集团，他们花了无数的钱研发药物，结果只能减缓症状。如果狼人真的能根治老年痴呆，那他们的股票就会变成废纸，他们的流水线就会停工。他们可以做不出特效药，但绝不会允许有人能治！」

大锤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所以，狼人必须死。疗养院必须平。这跟仇恨无关，纯粹是生意。你明白的，对吧？就算有人掌握了狼人的治病方法，也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会遭到绞杀。」

——所以，乾脆让这种东西不存在，谁都没有，就是最安全的。

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在为这段肮脏的对话伴奏。

黑暗中，贰心没有说话。

只有那冰冷的枪口，依然死死地抵着大锤的脑袋，像是一个无声的审判。

这场面很是讽刺，一时之间居然分不出来，谁才是畜生。

更可悲的是，贰心可能要杀死一个「同类」，来换取一群野兽的帮助，以便能拿到戎宣王尸。

世道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