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家兔博狮(四轮pk日,求追读!)(2 / 2)
林忘争偏过头。
其实当年能成功南下,来到淞沪找到沈子实,是黄远庸在背后相助。若不是他指的路子丶给盘缠,原主压根不知道去哪。
黄远庸又看了眼沈子实,声音越来越低:
「我自知无脸无节,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你们,绝无他意。」
沈子实也偏过头。
黄远庸站直了,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此番过来见你们,是我这个失了节,又想把魂寻回来的报人,对你们郑重道歉。」
没人接受。
黄远庸也知道,不可能有人原谅他,过了一会,主动直起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
「《亚细亚报》今日开业,以后要小心一些,他们爱耍阴招。」
林忘争的头微微点了点。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黄远庸看见了,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终是再没有脸皮,在此处多呆一刻。
他缓缓朝后退,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对着二人说:
「保重!」
他走了。
脚步在楼道「咚丶咚丶咚」的响,无比沉重。
沈子实叼回菸斗。
挣扎片刻,还是来到窗前,看着弄堂里,那孤独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烟雾缓缓升腾,又散开。
他转身看向林忘争,问:
「他想干什么?」
林忘争关上门,表情依旧阴沉,回到桌前坐下,盯着桌上的稿件,看了一会,忽然说:
「家兔搏狮,殊死一搏。」
沈子实愣住了,身子摇晃几下,又急忙走到窗前。
背影已经不见了。
他沉默了许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林忘争知道,他肯定在说:
「祝你好运。」
......
同一时刻,公共租界望平街。
《亚细亚报》淞沪分馆,就在望平街一号的小洋楼里,灰砖白瓦,位置相当的不错。
门口挂着崭新的招牌,白底黑字,写着「亚细亚报」四个字,比《申报》的招牌还大,隔老远就能看见。
也不知道薛密斯专员,在这块招牌的采购价上操作了多少。
你不拿我不拿嘛!
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门前摆满了花篮,铺着红色的地毯,还特地请了迎宾小姐。
薛大可站在二楼的窗后,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西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油光鋥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不过精神没用,楼下的门庭过于冷清了,比北平还要冷清。
没有人来订报,没有人来谈GG,连路过的人都捂着鼻子走,好像门口堆了什么脏东西。
偶尔有一两个人停下来,看一眼招牌,摇摇头,嗤笑一声,然后走了。
「他妈的。」
薛大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灰。
别看楼下花篮多,那都是自己买的,外加少数支持袁项城的人士送来的。
他在淞沪认识的人很多,但愿意在这时候上门的人,不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亚细亚报门口,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上。但凡精明点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本地的报馆实在太没礼貌了,在这个时候居然都不上门祝贺,不知道他是袁党御用报人吗!
得罪了他,等袁项城当上皇帝了,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史家修丶狄平子丶席子佩丶汪汉溪......
还有那《奇闻报》的沈子实与林忘争!
薛大可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这几天打探了消息,从法租界巡捕房那边,得知了《奇闻报》的底细,资料已经送到北平去了,直接跳过吃饭这个步骤。
等着!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发愁。
袁家人批了不少钱,哪怕办了报馆,也够花好久了。
但他是来淞沪宣传帝制的,是要来当淞沪的报界皇帝的,这钱不能只出不进啊......
如果这报纸持续这样,没有订户,没有GG,光靠北平那边的拨款,能撑多久?
更麻烦的是,如果让袁云台知道他混成这个屌样子,下一笔经费就不好要了。
薛大可苦恼间,开始安慰自己。
有些话,在北平骗骗自己就行了。反正天高皇帝远,保持每天印刷,哪怕只出一张。送到了北平,让袁项城看到他在办事,经费就源源不断。至于淞沪这边,慢慢来,急不得。
迟早能赢的,真的。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信件上。
这是今天中午收到的,不是订报单,不是GG合同,是三封恐吓信。
【薛先生大鉴:闻足下来沪办报,为袁氏张目。淞沪非北平,租界非华界。足下若执迷不悟,继续为虎作伥,恐有不测。望足下三思,速离沪上,免遭不测。】
【——爱国者谨上】
这封算是客气的了,明显就是文化人写的。
还有一封,一看就是武将。
【薛大可:你他妈要是敢在淞沪开报馆,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袁党的走狗就乖乖滚回北平去!淞沪不欢迎你!】
【——一市民】
薛大可看一次气一次,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拿起下面的一封。
【薛先生:君本读书人,何苦为虎作伥?袁氏称帝,天下共愤。君若尚有良知,当弃暗投明,为国民做点实事。若执迷不悟,恐遗臭万年。】
【——小女子敬上】
「唉......」
薛大可扪心自问,慌吗?
怎么可能不慌,一天收几封,谁也受不了。
更麻烦的是,他不知道哪一封信是吓唬人的,哪一封信是真的要来干他的。
一群冒昧的家伙......
薛大可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喊道:
「佛言!进来一下!」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丁佛言从隔壁办公室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稿纸,问:
「薛公,怎么了?」
薛大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指着桌上丶地下的信件:
「你看看这些,想个法子。」
丁佛言走过去,拿起一封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又是恐吓信?」
薛大可点点头,点燃一支香菸:
「你说怎么办?天天这样也不是事,谁知道哪天这群过激份子真动手了。」
丁佛言想了想,提议道:
「去告知租界巡捕,我们收到了恐吓,需要他们派人保护。」
薛大可迟疑了一下。
袁党的走狗被逼到去报官,这跟黑社会打架打输了,哭着去报官有啥区别?
关键报的还是洋人的官......
不过,为了人身安全着想,他还是赞同道:
「行,这法子可行,就由你去。」
「稿子还没收齐,版面也没排,我抽不出空。」
丁佛言婉言拒绝。
「行,我去跑一趟,顺带打点关系。」
薛大可也没强求,整了整领带,拿起桌上的圆帽,作势就要出去。
走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丁佛言,宕机了几秒钟,又说:
「黄远庸最近有些跳脚了,想脱离咱们,但这事不归他说了算。明日的报上,他还是总撰述,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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