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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家兔博狮(四轮pk日,求追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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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东西。

这篇童话在1906年的时候,就在《教育会杂志》上发表过,当时的译名还是《某侯好衣》。

在前世,虽然多在儿童读物上刊载,但其中的批判力一点都不差。

要知道就在去年,小说界新秀刘半农,在中华书局出版的《中华小说界》月刊上,以这篇童话为基础,发表了翻译改写的《洋迷小影》,把人物身份和设定做了本土化改编,讽刺那些崇洋媚外的「洋迷」,已经验证了改编的可行性。

用来讽刺袁项城,再合适不过。

至于具体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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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忘争陷入了思索,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毕竟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没啥经验。

名字肯定是不能提的,官职也不能照搬,背景更不能照搬。

写小说这事,确实比想像中的难一点,怪不得那么受欢迎呢......

「皇帝的新装......改编版......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小说?」

沈子实在一旁抠抠耳朵,有些疑惑地问。

林忘争转头朝他笑笑,道:

「平日里叫你多看书,除了要剪报纸的时候,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要么跑出去溜达,要么跟房东打麻将,恨不得当妇女之友,能听说过才稀奇......没文化!」

沈子实气得牙痒痒,抡起手臂作势要扇。

林忘争赶紧抱头缩成一团。

「咚丶咚丶咚——」

就在巴掌即将落到林忘争后脑壳的刹那,房门忽然被敲响!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向对方,都不知道来者何人。

这绝不是房东太太,房东敲门很重,没有什么规矩,而且一边敲一边喊,没把两人当外人过。

但这个敲门声就很有节奏,轻飘飘的。

谁会在这个时间段跑来呢......

不会是某位前来催债的程姓靓仔吧?

「啧!」

想到这,林忘争有些无奈,作势就要去开门。

沈子实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

「别开!」

「不开怎么办?能跑哪去?这是三楼,跳下去腿都要折!」

「......」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可惜罗!看样子你娶不上媳妇了!」

林忘争倒是坦然,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嘎吱」一声过后,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程子卿。

但林忘争并未因此松口气,面色反而渐渐沉下来。

这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长衫,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极度疲倦,面色差到了极点,圆框眼镜后的眼窝深陷,乌青的眼圈彰显他许久未眠。

黄远庸。

林忘争很熟悉这张脸,看清了后,面上的表情并无变化,但手上的动作很快,扶住门框作势就要关上。

「砰!」

门板被合上了一半。

黄远庸的手夹在门后,疼得倒吸凉气,但也顾不上什么,急忙说:

「忘争!你等一下,听我说几句话,行吗?」

林忘争没有丝毫留手,保持发力,门板半开半合,夹在两人中间。

透过缝隙,他冷冷看着黄远庸,嘴角微微上翘,嘲讽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袁党的探子?指不定,楼下正埋着特务,等你一声令下呢......」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面色也渐渐阴沉下去,毫不客气地说:

「我这里,不欢迎任何袁党走狗。」

黄远庸僵在那,面色灰败,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

林忘争当然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黄远庸在《申报》上发表过启事,但他还是要说这些话,他没资格替原主原谅。

对于早几年的黄远庸来说,记者身份只是他的众多身份之一,跟梁饮冰之流一样,对袁项城也抱有「袁总统之势力魄力经验,夏国今日无可比偶,维持危亡,惟斯人任之」的幻想,希望通过威权主义建立法治秩序。为此,他写了很多文章替袁项城说话,什么「意志镇静,能御变故」「经验丰富,周悉情伪」「见识宏远,有容纳之量」「强悍奋发,勤于治事」「拔擢才能,常有破格之举」光听着都肉麻,直到民国二年递交的秘密条程引发癸丑报灾后,袁项城一步步露出了真面目,他才公开发表了「不党」宣言。

但已经迟了,这种事后宣言比草都贱。

所谓不党的脱离政治宣言,对于社会关系已经成型的黄远庸来说,又怎么可能实现呢?在夏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当记者,又怎么可能不在无形中代表某党某派?

哪怕他刻意回避袁项城的新闻,直到如今的袁项城复辟前夜,他的关注重点仍在内阁丶盐政丶交通丶司法等无关痛痒的东西上。可面对袁项城的逼迫,他仍旧妥协地写了一篇赞许文章,所谓剪不断理还乱。

不是自己说自己跟袁项城毫无关系,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否则赎罪代价太低廉了。

沈子实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瞧,面色当即黑了下去。

在林忘争跟沈子实一起生活的这两年间,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那种纯粹的愤恨,而是那种拼命当做不在意的事情,结果一下出现在面前的猝不及防。

「黄远庸......」

沈子实的声音如冰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黄远庸低下头,将手抽了回去,避开他的目光:

「子实兄。」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沈子实高喝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黄远庸被吼得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嗓音颤抖地说:

「我是记者,想找到你们,很简单......我不是来找事的......」

「呵!」

沈子实冷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然后,他忽然发难,几步上前拨开林忘争,将黄远庸扯进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顶在墙壁上说:

「记者?......记者?!」

他不断地重复这个词,语气渐渐染上几分嘲弄。

黄远庸没有任何反抗,就这么任由人揪住,紧紧抿着双唇,不敢直面曾经的友人。

沈子实浑身发抖,眼睛渐渐红了,毫不客气地说:

「一个连报格都没有的混帐,也配自称为记者?!」

这位素来嘻嘻哈哈的小报主编,面对昔日的好友连连恶语相向。足以证明,黄远庸的所作所为,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做决定的不是黄远庸,杀人的也不是黄远庸,但为杀人者提供合法性的却是他。昔日多少好友,都死在袁党的屠刀下?

原谅?凭什么原谅?

他投机丶他市侩丶他圆滑,但他没有用报格抵押什么,凭什么不能因此愤怒?

林忘争就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有丝毫劝解的意图。

黄远庸痛苦地闭上眼,哆嗦地忏悔道: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沈子实的火气,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忽然更大了:

「你对不起的又何止我一人!我告诉你,哪怕你在那一座座孤坟前跪地忏悔,也永世得不到原谅!」

像是要宣泄癸丑报灾以来,所有的不痛快一样。

黄远庸捂住脸,无言以对,全身都在颤抖。

沈子实一把将黄远庸松开,像甩垃圾:

「你今天过来,究竟想干什么?」

黄远庸撑着身子,低声回答,答非所问:

「我已经跟袁项城脱离关系了,就登在《申报》上。」

「管我什么事?」

沈子实死死盯着他,目光不善,伸手指着楼梯:「你不在北平当官,跑到淞沪来当反袁先锋,显得你迷途知返?我告诉你,别人会买帐,我不买这个帐。滚!」

林忘争的拳头攥得很紧。

黄远庸没有动,显得很是痛苦,解释道:

「我知晓,先前与袁世凯相暧昧,骨头已软了三分......自誉为不党之人,但这世道,想做不偏不倚的记者,竟比登天还难。不是被迫卖与东家,便是无形中成了某党某派的喇叭......」

沈子实冷眼看着他,林忘争也没有说话。

黄远庸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断断续续:

「此番回淞沪......是赎罪,亦是最后一搏。刀笔并举,恐怕再无从容论政......徐徐布道之时日。袁项城不会放过我......世人......世人也不会允许我做先锋。」

这就是初代报人的无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忘争身上:

「忘争,我读了你的文章,所有的文章,我知道哪些是你写的,都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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