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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林氏新闻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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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望平街的喧嚣终于沉了下去。

《亚细亚报》门口的狼藉,显示这里前不久,发生了一场惨烈的爆炸。

几只老鼠从阴沟里窜出来,在废墟里叽叽喳喳的翻捡着什么。

申报馆二楼,依旧亮着灯。

史家修坐在办公桌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华生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品茶,也有些烦躁。

沈子实缩在陈华生旁边,头一点一点地朝下栽,喉咙里蹦出尖锐的鼾声。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食盒,盒子里是一些家常菜,特地去餐馆订的,只等一人回来吃。

「几点了?」

史家修望着挂锺明知故问。

陈华生看了眼腕表,答道:

「十二点过了。」

「是啊......」

史家修喃喃道:「马上就要开始排版了,怎么还没回来?」

望平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既然派了记者出去跑新闻,肯定图的是第一时间报导,追求新闻的时效性,以在商业竞争中取得先机。

直到现在,林忘争却还没回来。

「再等等吧,这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陈华生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精神好了很多。

史家修也没再念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到窗前推开窗户,撑着窗沿往外看。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半明半暗,报馆的招牌在风里微微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感受着凉意,忽然问:

「老陈,你说忘争能弄清楚吗?」

「你不放心他?」

「不是,主要他先前跑的都是民生,现在让他跑这种突发事件,我怕他跑不过来。」

「他要是弄不清楚,别人更弄不清楚,相信年轻人吧。」

陈华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史家修点点头,刚想说「英雄所见略同」,结果立马住嘴。

一个人影从弄堂口拐过来,走得不算慢,但姿势有些别扭,左腿不太敢用力,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右腿上。

这人的体型,不就是林忘争!

史家修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没多大一会,林忘争走到报馆门口,抬头朝他点点头,示意事情办完了。

史家修清楚地看到,林忘争长衫下摆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不知道是蹭的还是抹的。

但那双眼睛比灯泡还亮!

「忘争回来了!」

史家修高喊一声。

陈华生立马按灭菸头,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子实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急切地问:

「哪呢?哪呢?」

「在这呢!」

林忘争笑着走进房间,努力装作无碍。

但大腿被卯足劲来了一下,生理上的反应没法克制,依旧能看出走姿怪异。

史家修急忙上前,扶林忘争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又倒了杯凉茶,端到林忘争面前。

林忘争也没客气,咕噜咕噜就灌下去了,顿感舒畅不少。

沈子实抱着饭盒来到桌旁,问:

「你腿怎么了?」

林忘争抬头笑道:

「没啥事,跑的太快,摔了一跤。」

沈子实二话不说,将饭盒放下就蹲下来,撩起他的裤子。

林忘争没拦住。

当裤子被掀起来,几人赫然看见,大腿上有道青紫色的棍痕。从胯部下方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又长又宽,肿得老高,周围的皮肤泛着暗红色,像一条盘踞在腿上的蜈蚣。

沈子实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撸起袖子问:

「谁干的!」

林忘争把裤子放下来,笑了笑:

「真没事,没伤到骨头,过两天就好了。」

「我问你谁干的!」

沈子实的声音在瞬间拔高,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老友将自己孩子托付给他,他这个当叔父别的本事没有,但不能看着自己孩子被打了,却在一旁无动于衷。

林忘争看懂了沈子实的眼神,给沈子实拉了起来:

「叔,打我的那人刚死了弟兄,心情不好,我凑上去问东问西,挨一下也是活该。又没把我打残,还告诉我不少东西呢!」

沈子实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就知道替别人着想!」

史家修也从书架的药箱中,翻出了一盒膏药,递给了林忘争:

「你受苦了。来,擦擦,这药灵。」

林忘争接过药膏,没有立马擦药,说:

「史叔,我弄清楚了。」

史家修坐在林忘争对面,示意他说说看。

陈华生也拉着沈子实坐下,安静等待。

林忘争掏出笔记本,快速总结采访内容,开始说:

「爆炸发生在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投弹的是三个人,两个掩护,一个扔炸弹。走在前面掩护的人当场被炸死了,扔炸弹的受了重伤,现在在仁济医院地下室关着。另一个跑了,不知道去哪了。名字丶籍贯丶具体组织这些无从查证,但九成九是革命党的人。因为在事后,跑掉的那个人,扔下了一把传单,内容是革命党才会写的,结合这种行为,我才敢下这个判断。」

「报馆开业前就收到过警告信,有贴大字报的,有丢匿名信的。薛大可去巡捕房报了案,工部局派了三个巡捕在门口守着,两华捕一英捕。但该炸还是炸了,导致四人当场死亡,十三人受伤。其中死亡人员包括投弹者的同夥丶一名在门口值守的华捕,以及两名印刷工,这两名印刷工是父子俩。受伤者除了巡捕外,全部都是工人。」

办公室沉默了几秒钟。

陈华生递来一根烟,问:

「薛大可怎么样了?」

「他当时应该在二楼,我看着是没有事。」

林忘争抿嘴摇头,有些不屑:「但狼狈也是真狼狈,绝对尿裤子了。我想采访他,结果他先认出我,拒绝回答,还想跟我吵架,说来说去,就一个『无可奉告』。」

众人冷笑一声。

文丐嘛,就是这样没骨气。

史家修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提议道:

「既然这样,那就尽快把稿子写出来,赶明天早间的新闻!」

林忘争立马点头,摸了摸身上,说:

「我铅笔不知道丢哪了,借支笔呗!」

陈华生一拍大腿,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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