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1 / 2)
继续前行,李白三人在柳家地界深处,遇见了一处村落。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片刚出生的婴儿——许多房屋的泥墙还是新糊上去的,黄褐色的墙面泛着湿润的光泽,用手指轻轻一按便能按出一个浅坑。稻草铺的屋顶还没被风雨压实,蓬松得像一顶顶刚戴上的新帽子。炊烟从几家屋顶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村口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下柳村」。字迹说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三人在村口寻了一处茶寮坐下。茶寮简陋,几根竹竿撑着茅草顶,下面是三四张粗木桌凳。茶是粗茶,碗是粗陶碗,茶水入口微涩,回味却有一丝甘。李白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村中的景象。
村子不大,人口不算多,但十分热闹。不是那种赶集式的喧闹,而是一种热气腾腾的丶每个人都在忙着什么的热闹。有人在屋顶铺瓦,有人在院子里垒灶,有人在田埂上挥锄翻地。动作或许笨拙,脸上却都带着希望的劲头。
邻桌几个老汉正捧着大碗喝茶,嗓门大得像怕对面的人听不见。
「老张头,听说你家今天上梁,有仙师去帮忙了?」
被唤作老张头的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仙师路过,看见我几个人在那搬房梁,二话不说就上来了。一个人,你猜怎么着?一个人就把那根大梁给架上去了!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仙师帮凡人盖房子。」
「仙师长啥样?」
「年轻人,穿戴也朴素,看着跟咱庄稼人没啥两样。要不是他会飞,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伙子来帮忙呢。」老张头笑着摇头,「等下午上了瓦,明天再收拾收拾,就能住进去了。这辈子,头一回住上新房子。」
「恭喜恭喜啊!」
旁边几人纷纷举碗,以茶代酒,碰得叮当响。老张头喝完了碗里的茶,抹了抹嘴,又说:「来到这里,身上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我下午还要去开几分地,今年还能有个收成!」
「老张头,不是说柳家会送粮食么?你没去领?」
「领了啊!」老张头瞪了那人一眼,随即又笑起来,「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咱还能干吃不干活么?庄稼人,闲不住。等收成了,咱要还回去的。不能让人家觉得咱是一群只会伸手的白眼狼。」
「那你等等我,我回家拿下锄头,咱哥俩一起去!」
「我也去!」另一个人附和着站起来,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几个老汉说说笑笑,扛着锄头,朝田埂走去。脚步轻快,不像去干活,倒像去赴一场约。
李白三人在茶寮一角静静坐着,听着,看着。这种对话,从进村到现在,已经听到了不止一次。每张桌上都有人在说着类似的事——谁家的地被仙师帮忙翻了,谁家的水井是仙师帮着挖的,谁家的孩子生病,仙师连夜送药来。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啧啧称奇,像是永远听不腻。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柳家修士正蹲在院子里,帮一户人家打制桌椅。他手中刨子推过木板,木花卷曲着落下来,堆在脚边。刨子的角度丶力道丶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没少做。旁边站着一个老木匠,起初还有些忐忑,指点了两句,发现这年轻人虽然手法与自己不同,却自有一套章法,便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苏停云的视线落在那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炼气期,」她轻声说,声音只有李白和林清远能听见,「这份力量和角度的拿捏,在炼气期也算是极高的水准了。」
林清远探头看了看,有些不解。「这……不就是帮人做家具么?」
「于做中练,」苏停云轻轻摇头,「比练中学,更好。在演武场上练一百次推掌,不如在这里刨一块木板。因为他在这里学到的,不只是如何用力,而如何更好更有效的去用力。」
林清远怔了一下,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在苍梧山的那些年,每日对着一块石碑练掌,掌法练得精熟,却从未想过这套掌法除了打斗还能做什么。而眼前这个炼气期的修士,修为远不如他,却已经把一身本事用在了盖房丶挖井丶打家具上,用得得心应手,用得满村人都念他的好。
苏停云的目光从修士身上收回来,落在整个村落的轮廓上。泥墙丶茅顶丶炊烟丶田埂上扛着锄头的老汉丶院子里刨木花的修士——这一切拼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笔触稚拙,却生机盎然。
「柳风铃得到这块封地没几年吧?」她轻声说,「能经营成这样,难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当日的付出,有了回报。」
这句话不是对林清远说的,是对李白说的。
李白端着茶碗,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田埂上那几个老汉的背影,看着他们挥锄翻土的动作——笨拙,但有力。他想起五年前,自己也曾这样,一锄一锄地刨自己的路。那时候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停。现在他知道了,前面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村子,这样的景色。
「这是我没想到的。」李白放下茶碗,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丶却很实在的欣慰,「本来只想来履个约,现在来看,此行不虚。」
林清远听了这一番话,好奇心早已被勾得七上八下。他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怎么?柳家的新进天骄,也和李兄有关系?到底什么情况?」
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从怀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转身朝茶寮外走去。
「走吧,」他说,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清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嘴里嘟囔着:「又卖关子……」
苏停云走在最后,纱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看着李白的背影——比五年前宽了些,稳了些,但那股「走着瞧」的劲儿,一点没变。
村口,三匹马拉过缰绳,马蹄踏着新铺的碎石路,哒哒作响。身后,新柳村的炊烟还在升,老张头和他的同伴们还在田埂上挥锄,那个炼气期的修士还在院子里刨着木板,木花卷曲着落下来,堆成一地金黄色的雪。
再往前走了两日,李白三人便到了柳风铃的封地中心。
这里的发展最早,也最为繁华。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茶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街头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巷尾有吆喝磨刀的老匠人,行人往来,车马辘辘,热闹中透着一股从容。完全不输临水驿那种富饶的鱼米之乡。
李白勒住马,四下望了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见过柳风铃的封地边缘,那些新糊的泥墙丶刚铺的稻草顶,还带着泥土的气息。而这里,已经有了城镇的气象。短短几年,从一个被家族嫌弃的旁支弃女,到把一片贫瘠之地经营成这般模样——柳风铃,真的变了。
「先去拜访柳风铃吧。」李白翻身下马。
三人行至柳府门前,门楣上挂着「柳府」二字,不算气派,却很乾净。门客迎上来,听明来意,抱拳道:「实在不巧,昨日接到消息,封地北边有异兽肆虐,柳小姐一早就亲自去查看了,估摸着要一两日才能回来。」
李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我们便在镇上等她。」
三人在街边寻了一家客店住下。客店不大,但乾净整洁,推开窗便能看见街市。白日里无事,林清远坐不住,拉着李白在镇上转了一圈,看了几处修士帮农人修渠的工地,又看了一间修士教孩童识字的学堂。林清远一路感慨,话比平时多了三倍。
「李兄,你说我要是留在柳家,是不是也能学到这些?」
李白看了他一眼。「你想留便留。」
林清远挠了挠头,没有再说话,但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白还在睡梦中,便被街上的喧闹声吵醒了。
「快看快看,那就是柳小姐!御剑飞行的那个!」
「真漂亮!你说柳小姐怎么修炼的?几年就从筑基到金丹了?」
「要不说人家是天骄?我们还是慢慢苦练吧!」
李白披衣起身,推开窗。晨光正好,一道身影从东方天际御剑而来,白衣猎猎,长发飞扬。柳风铃脚踏灵剑,衣袂飘举,日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薄金。她的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
街上百姓仰头望着,满眼都是仰慕。几个年轻修士站在街边,议论纷纷,语气里全是敬服。
可这热闹的喧嚣没有持续多久。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