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2 / 2）

不是柳风铃的。是另一道——更强大丶更蛮横丶如同巨石压顶般的气息。街上百姓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人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有人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就连那几个年轻修士也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了剑柄。

「柳风铃！」

一声厉喝，如炸雷般在镇子上空响起。一个灰袍老者踏空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孙家修士，个个面色阴沉，杀气腾腾。老者面容阴鸷，眼眶深陷，一双三角眼扫过街巷，所过之处，百姓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你私收孙家逃民，还敢纵人行凶，打伤我孙家门客！今日我孙世安，来要个公道！」

街上顿时炸开了锅。

「孙世安？莫不是孙家现任家主？」

「金丹后期……那可是金丹后期啊！」

「柳小姐才金丹初期，这……」

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丶喘不过气的沉默。百姓们脸上的仰慕褪去，换上担忧与恐惧。几个年轻修士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风铃从灵剑上落下，稳稳站在街心。她没有后退，没有慌张，只是看着孙世安，目光平静。

「孙家主，那些百姓是自己愿意来我柳家地界的。我没有私收，更没有纵人行凶。」

孙世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街边的人群，「打伤我孙家的人，就是打我的脸！今日，你必须把那些逃民全部交还，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金丹后期的威压又重了几分，压得街边的百姓喘不过气来。

柳风铃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孙世安的对手。金丹初期对金丹后期，差了两个小境界，更别说孙世安成名多年，底牌无数。她可以战，但战必败。可是交还那些百姓？那些因为相信柳家丶相信「修士可以不一样」而举家迁来的百姓——她怎么能交？

「这些百姓，我不会交。」

柳风铃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孙世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确定。」

孙世安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很好。那你可别后悔。」

他的灵力开始涌动，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街边的百姓惊恐地往后退，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开。那几位年轻修士咬着牙，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柳风铃身前。

「小姐，我们——」

「退下。」柳风铃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年轻修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到了一边。

孙世安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满是不屑，满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轻蔑。他负手而立，看着柳风铃，像看着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柳风铃，你一个旁支弃女，侥幸得了些机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金丹初期，也敢在我面前硬气？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即使在这柳家地界，也不是你说了算！」

柳风铃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她没有退。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不响，不重，甚至有些轻。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柳风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循声望去。虽然没有看到那个人，但是那个声音却是那么清晰！

柳风铃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雪洞里，他也是这样，把酒递给她，说「活着就好」。五年了，他从一个满身血痂的凡人，变成了让满山霞光为他而开的人。她从一个想偷酒的懦夫，变成了守护一方百姓的修士。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柳风铃。」

李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依旧不大，却比任何战鼓都更有力。

「你当战。你也必胜。」

街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柳风铃，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缓缓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底重新聚起的光。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一种被点燃的笑。

「是。」她说，声音不大，却像砸在青石板上的一颗钉子，「我当战。」

她侧身，剑尖斜指地面。那股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忽然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是自己碎的。像冰封的河面下涌出第一股春水，裂痕从最深处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个负手而立丶满脸不屑的灰袍老者。那张脸上写着「你不行」。三年前，她在镜子里见过同样的表情。那时候她信了。现在，她不信了。因为有人在人群里说：你当战，你也必胜。

柳风铃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剑鸣骤起，灵剑自地面弹射而起，她纵身跃上，白衣猎猎，直冲云霄。不是被动迎战，是主动邀战。金丹初期的灵力毫不掩饰地涌动，在那道金丹后期的威压面前，像一簇迎着狂风燃起的火——小，但灭不了。

孙世安眯起眼，嘴角的冷笑僵了一瞬。他见过无数金丹初期的修士在他面前低头，眼前这个女子，凭什么敢抬头？柳风铃在距离他十丈处稳住剑身，衣衫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过风，落在他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见了。

「你依仗的是修为。」

她顿了顿。

「那我就打碎你的依仗。」

街上一片死寂。不是被这句话的气势震住了，是被她说话时的语气震住了——不嘶吼，不咆哮，只是陈述。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孙世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柳风铃变强了，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丶让他莫名心慌的东西——坚定。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旺，但烤得他浑身不自在。

「狂妄！」他怒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掌。

柳风铃没有退。她迎了上去。

街边，李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迎着金丹后期的威压冲上去。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再看。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她需要的，只是一句话。现在，她有了。林清远站在李白身后，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他看了看李白，又看了看天上那个已经和孙世安战在一起的柳风铃，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明白了柳风铃为什么敢战，是明白了李白为什么不出手。因为有些人，只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可以」，他们就能做到自己都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