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游者,憨行实做(1 / 2)
微光拂落,天际浮白。
陈境默默走出舱道,手中拿着一张抹布,来到上层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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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躯,四下打量,观察着这艘巨物的模样。
灰蓝色的天芒如同一张薄纱,为整座巨舰镀上一层黯淡的明辉,又在微妙处弹回细碎的反光。
三根桅杆仿佛要冲上穹顶,擎天而立。收拢的巨大船帆层层叠叠的垂落,时而被劲风鼓起一个精悍的弧度。
被夜色浸泡许久的甲板透露着一股冰寒,目光顺着陈旧的暗木光泽与防滑纹路蜿蜒行走,直望那高昂的船首与那时刻亮出的利剑般耸起的撞角。
陈境深吸一口长气,恰有海风裹着咸腥与木焦油的气息打来,充盈腔肺,涤尽这一夜的作呕汗味。
静谧的黎明微凉刺骨,令人醒神,随着风涛与海浪轻轻摇晃的船身又让人有些发昏,单薄的病服抵挡不了此等境地,使得陈心的身体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就站在这片晨光里,眼眸掩盖在暗色下,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你上来做什么?」陈心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观察丶熟悉。」陈境环视四周,他眺望远方,只能看到始终无际的汪洋,与深至星空的朱光。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陈心不解,陈境这一晚上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偏偏在这个时间真正的踏上甲板。
「因为太阳出来了。」陈境解释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陈沐青没有骗我们,似乎在夜里会很危险。」陈境继续答道。
「天黑海寂,烛熄灵祈,死期命题,生路成谜。谨言慎行,闭目塞听;魂去经停,鬼来敬请。切记切记……」心底的声音默念着。
「可是我们昨晚也没感到有发生什么异常啊,那女人为什么要编这么长一段扯谎?」心声感到困惑。
「有这种可能,虽然很小。」陈境看着那天边一点金红逐渐演变成一线,凝眸道:「更可能的是……」
「你还记得我们刚到这个世界,你的第一个感觉吗?」陈境转而问道。
「臭?吵?潮?」
「还有呢?」
「晃!」
「没错。」陈境指向那逐渐被朱阳染透的海面,笑道:「大海明明还在挣扎动摇,催谷着风涛海潮,你又怎能言它天黑海寂?」
「那烛熄又是什么?海盗船上禁止明火,只有萤光丶磷光丶反光等无火的冷光,最多最多是在安全丶容易熄灭的地方采用密封灯笼,哪来的蜡烛?」
「我不知道。」陈境说出了优质答案,然后耸了耸肩:「不过我脑子里好像有画面。」
听到陈境的语气应该是没有了下文,猜测他是画面太多懒得言说,陈心乾脆吐槽道:「那你那个抹布是什么意思?」
陈境瞟向高处,晨雾缭绕的两个了望台之上,都有明显的反光在移动。
他动了动嘴角:「当然是掩人耳目,你以为海盗船上没人值班?夜晚守夜的家伙尤其多才是对的。」
陈境前行两步,刚想凭栏下望,他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拿起手中的抹布对着船沿就是狠狠擦了两大把。
几乎是同时,他的头上惊风,一阵猎猎响动,一双黑色皮靴便踩在了眼前的木栏,扎入陈境的视野。
陈境有些懵然木讷地抬头,目光顺着皮靴向上,看到的便是镶了宝石的紧身长裤丶利落贴身的短打丶暗紫色的短款斗篷,与那俯瞰向下的鹰隼厉瞳。
陈境被骇了一跳,连忙后退,但又迅速平静下来,看到了来人的全身样貌。
海风疾走,将他的衣物扶至贴身,衬出那有些瘦的腰线。
光雾聚散,露出他那白净的皮肤与清晰锋锐的眉眼。
但他的肩线开阔扎实,站得笔挺更甚一旁的擎天桅杆。明明有着风儿席卷便能摧折的单薄身体,他的站立却仿佛暗藏压得住整个船身的迫力与稳劲儿。
那久居上位的节制气息与威严气质让他虽然没有粗粝汉子的慑怖,却犹如淬过冷铁的寒锋。
张扬的船长帽落于头顶,彰显着他身份的不凡。
陈境直接吓得行了宸国的军礼,慌张喊道:「船长!」
船长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他居高临下,眼瞳如刀,虽然不凶,却比深夜的浪头更加刺骨寒凉。
他看了足足十秒,复又拧动腰身,转胯行走在独木般的栏杆上,身形不偏不晃,步伐有力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魂底。
他的步子又轻又沉,毫不拖沓,腰间悬挂着的单刃弯刀随之不断颔首,如同进行无声的判决。
「船长?」陈境浑身冷汗,他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在这威压下冷静,只好在内心的不断纠结中选择有气无力的呼唤。
「你叫什么名字?」船长的脚步不再徘徊,他重新站定,问道。
「陈,陈心。」陈境嗫嚅道。
「陈心?」船长拧着眉毛,第一次从陈境脸上移开视线,他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良久,就在陈境想要再度佯装支撑不住的时候,船长又问:「你在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擦……擦船板?」陈境明显的撒谎道。
「是吗?」船长瞳仁愈锐,不过很快,他展颜一笑:「你是个闲不住的人吗?」
「不,不算吧,只是想熟悉熟悉这……咱们的船。」陈境磕磕巴巴的谄笑着。
船长也笑起来,他一只脚还停留在栏杆上,另一只脚则跃了下来,他就这么以一个大跨立的姿势望向已经几乎完全展露,染彻半边海天的大日,喃喃道:「你的名字,是来自那个神秘的地方吗?」
「什……什么?船长?」陈境故作没有听清。
「你一直喊我船长,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船长忽然失笑。
陈境有些尴尬地抓挠后脑。
船长看他这幅模样,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伊索尔德·瑞文。」
「瑞……瑞文船长。」陈境轻呼道,好像有些虚脱。
伊索尔德笑了笑,向船尾走去,回以轻声:「我喜欢你的军礼。」
伊索尔德走了,早已走远,可陈境依然停在原地,耳边似乎仍在回响着那双皮靴踏在甲板上的有力声音。
「真是可怕的家伙。」陈心终于平复惊心,叹息一声。
「嗯。」
很快,他发觉了陈境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吓到了吗?那种仿佛下一刻就会死的压力的确……」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境打断:「我原本只是想去认识认识那边掌舵的舵手,没想到结识了这个真正掌舵的老大。」
「啥?你结识他们想要干什么?」陈心有些傻眼,陈境居然是故意想在这种奇怪的时间认识高层。
这很容易引人怀疑啊!
「我们初来乍到,对剧情一无所知,谁掌握了第一手情报,谁就能把握先机。」陈境瞥了自己的手一眼,似乎看穿了陈心的想法,冷嘲道:
「就是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不管是厌恶丶怀疑还是惊吓什么的,永远都比喜爱更好培养。」
「而这些却和喜爱一样,都是引起注意的方式。」
「我们必须先想尽办法捉住他们的眼睛,才能更好地展现我们的长处。」
「到时候,洗刷恶感培养好感,还是加深别的印象,可就都是我们掌握主动权了。」
「你这话……好奇怪。」
「是你奇怪。」陈境沉了沉眉。
「你不也往那方面想了?其实你什么都懂。」
「当然,但是我不会第一时间往那方面想,无聊无用。」
……
烈阳高照,甲板人杂。
水手们开始干杂役丶偷酒丶爬桅杆丶升船帆。
陈沐青等人已经散进人群,开始四处打探消息,尤其是葛言还特意前来叮嘱:
「我们对剧情走向毫不知情,趁现在,赶紧找海盗熟络熟络,最好打听一下前情提要,你懂吧?」
陈心乖巧点头:「明白!」
葛言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晚上我们做个总结,分享一下情报。」
陈心疯狂颔首表示同意。
实则,他一直在跟陈境叽叽喳喳。
「瑞文船长凌晨嘟囔那句是啥意思?他知道我们来自别的世界?」
「应该不是,而是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宸国文化的国度吧。」
「陈沐青昨晚是什么意思?」
「大概只是欺负你是新人,想拿情报差给你上压力,看你会不会吐出什么破绽来。」
「那个葛言……」
「行了,你好歹也得装装样子套套话吧,你真当自己是擦地板的清洁工了?」
陈境应该是想睡一会儿,陈心只好去找海盗试试能不能套出点儿情报来。
毕竟凌晨时,陈境以『怀疑印象也不能过重』为理由,停止了和掌舵水手熟悉的活动。
而这重担,自然就交到了他肩上。
起码也得在那几个游者面前能交差才行。
很快,他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装作无事的晃悠着,慢慢蹭到那名倚着缆绳喝酒的老海盗身边。
老海盗见他走来,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斜了一眼,便继续自斟自饮起来。
「大哥,问你个事儿。」陈心招呼一声。
可老海盗只当没听见,任凭陈心如何呼喝也充耳不闻,最多就是嫌他烦了再斜他一眼。
「懂了。」陈心见状也不纠缠,他立刻命令陈境眼疾手快的从制桶匠那边偷来几杯煮热的烈酒。
好用的陈境被使用完后就被他丢弃一旁,再度凑回一身粗布的老海盗身边。
「大哥,问你个事儿。」陈心将手中的桶杯递过去。
「您请说。」老海盗眉开眼笑,立马咧开大嘴,呲出那又黄又黑的糙牙猛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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