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游者,憨行实做(2 / 2)
陈心装作不经意的扫了眼四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轻声问道:「老哥,我想问问咱们船长的事儿。」
「呵,打听这个?」老海盗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一身咸腥汗气扑面而来,一张口就是臭风阵阵:「刚上船就想探底?你小子该不是官府的细作吧?」
「刚上船?」陈心心中一动,表面则连忙摆手:「什么有的没的,我只是刚来不久,不懂规矩,想多打听打听,免得犯错。」
「犯错?」老海盗狂嘬一口热酒,爽的直打寒颤,他哈哈一笑,故意往陈心耳边吞吐热气:「是啊,你可不敢犯错。」
他直接一把抓住陈心的手,在自己胸前揉蹭着:「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身子,简直比船妓还软还白,怎么就沦到咱们这海盗窝上来了?」
陈心一把将手抽回,退开数步,他满心的恶嫌却不想表露,只好一副生气的模样:「我也是为了谋生,你给我放尊重点儿!」
「尊重?海上有什么尊重?在这残酷的水中,只有吞没与苟活。」老海盗失望地看着陈心,啧啧叹气。
「水中?」陈心眼里有光一闪。
还未等他再想着问些什么,那老海盗又嘲道:「你这小子,怕是连缆绳都握不稳,等生死关头的时候也就只有缚鸡之力了哈哈哈哈!当然,是握住你经常握的那个。」
他贼心不死,猖狂叫嚷着,就想重新抓住陈心:「你问这么多,不就是趁着船上人员洗牌,想找个靠山或谋个职位吗?」
「来!陪爷睡一觉,爷给你当靠山!保你当个副手!」
周围一下子多了许多视线,看向那个有点儿喝醉的老汉,以及尴尬到无以复加的陈心。
众多水手都报以猥琐丶奇异的目光,向陈心不断挑衅着。
陈心胡乱挣开老海盗的钳制,难堪地跑开,抛下一堆骚动的水手。
「满嘴浑话,这些海盗真是粗俗!恶心!」陈心大骂着,想自己一个心理医生,套个话居然险些入了狼口。
「不然呢,你还想着海盗都受过九年教育不成?」陈境哂笑着。
「这破太阳,可真够热的。」陈心骂骂咧咧地躲进船舱,不想再碰壁了。
紫荆号虽然大得离谱,但这一糗事恐怕很快就要传开,到时候也不怕不好交差。
在这群游者面前出出丑,似乎也符合陈境的心意与计划。
陈心正想忙里偷闲一会儿,忽然舱道里跑来跑去许多水手,在这几乎只够一人错身的舱道将他挤得很是难受。
「怎么回事,水手长来查人了?」陈心想着自己能不能巴结一下水手长,证明一下自我。
有个官职在身或者在背后支持,自己也好和陈境好好走一遍这艘大船,熟悉下船里的环境。
可他左等右等,却没有水手长的半点风声,只好跟着那些不断跑来跑去的水手一起回到甲板,看看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是。」陈心纳闷地试图拨开人群。
「别特么挤了,有水手见到水底下有条大鱼,想捞上来开荤,结果被鱼带进海里了,还伤了好几个人,就这点儿破事!凑什么热闹!」前面的水手被挤得难受,破口大骂着。
陈心一听便失了兴趣,结果前方人群忽然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嗅到什么气息的陈境瞬间介入,他纵身而起,飞跃到桅杆之上,然后跳到人群中间,踩着这些嗷嗷直叫的水手们的脑袋冲到了前列。
「妈的,谁踩我头?」
「我的帽子!」
「我就这两根头发!」
陈境对那些不满的呼声不管不顾,径自来到案发现场最前沿。
他立马看到,船沿旁两个满身是血的水手在嚎叫,一个断了只手,腿似乎也骨折了,另一个则是被咬穿了小腿,巨大的伤口不断泵血,疯狂嘶喊哀嚎。
陈境踩在船沿,向下看去,又看到一条几乎五米长的大鱼身影,正在海水中不断扑腾,似乎在撕咬一个被压制在海下出不来的人影。
水手们已经准备派出小艇试图营救,但速度实在太慢,甲板上的海盗更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想下去的。
陈境估计了一下时间,迅速动身。
他先是从一旁制帆匠手中夺过还算乾净的帆布,一只手与嘴并用将其撕扯成条,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按压住断手者的手臂,血流涌动的速度立刻慢了许多。
随后他迅疾地将帆布条绑在对方的手臂之上,让其止血,旋即吼喝着身旁另一个水手让他用手紧住绑带与压死静脉。
做好这些,他一边抢来制桶匠的所有即将煮沸的烈酒,又用腿踢断几根木板,用前者浇在被咬伤者的伤口与断臂者的断口,又用后者简单的将骨折的部位垫上棉布,并用木板临时固定一下。
他如法炮制的又为咬伤者止住流血,最后不知从谁手里顺便夺过弯刀,一跃向下,跌进海里。
他这一系列动作属实震惊了众人,水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跳进海里,没有人敢胡言乱语。
明明细皮嫩肉,但刚才他的一行一动,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烈气场,震慑着粗粝的水手们没有抗议。
而那井井有条,冷静丶果断而成效迅速的各种手段,更是将这场闹剧变成了一出默剧。
小艇很快出动,水手们拿着木桨准备与大鱼搏斗,然后他们便看到水中游的比大鱼还要顺畅丶迅捷的陈境,一刀又一刀的将手中的刀锋破入鱼鳞,剜下大片大片的血肉。
他在海水里和长满利齿的大鱼打游击战,将它的血放遍了整片区域。
当水手们乘坐快艇划过粘稠的血海,来到恶战的中心时才发现,陈境居然是带着那位奄奄一息的水手在与同样已经萎靡不振的大鱼周旋。
他们拿着木桨疯狂拍打,鱼叉胡乱刺下,早就感到危机想要逃跑的大鱼一次次试图突围,结果屡屡被陈境精准的堵住退路。最终,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昏厥在一位无名水手的桨下。
当这条被五名水手联合才能抬起的巨大食肉鱼被抬回船上时,水手们震惊了。
这种体型的食肉鱼很常见,他们甚至都猎杀过不少。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能在水里面和这种鱼搏斗的人类。
以往他们的猎杀,都是在艇上拿鱼叉丶渔网等各种工具联合捕杀,甚至是动用火炮。
在他们的认知中,人一旦被带进水里,哪怕你水性再好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大鱼的游动速度远超人类,爆发力也可怖太多,轻易便能将人撞翻。
那一口钢齿能随便嚼碎骨头,强劲的尾巴一扫就是半条人命。
哪有这种在水里围追堵截大鱼的人?
陈境浑身湿透,气喘如牛,疲惫到站不直身体。
但水手们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再不是猥琐与贪婪,而是充满了畏惧,甚至隐隐有被折服的意味。
混在人群里的常松等人目光复杂,陈沐青与葛言更是眉头紧锁的看着那风头正盛的男子。
「发生什么事了。」瑞文船长来的极静,他突然发言,仿佛兀然现身。
人群瞬间慌乱,而后在水手长的呼喊中变得勉强整齐。
瑞文船长背负双手,站立如枪。
生的文弱却没人觉得他虚浮,其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沉凝的力道。
他的脸上没有风吹日晒的糙色,白净到过分,衬得那一双眼眸格外的清明冷锐。
他淡淡的扫过狼藉的甲板丶惊魂未定的众人丶呻吟哀嚎的伤者,最后落到众水手中心处的陈境身上。
水手长连忙上前禀告,将他所看到的一切以及自己的措置都告诉了瑞文船长,并浓墨重彩地形容了一下陈心,将重点向陈心方向偏移。
瑞文船长的目光始终盯视陈境,不凶,像是在丈量。
很快,他出声了,声音偏低丶但字字清晰,仿佛能压服风浪:「是你,杀死了那海怪。」
「什么海怪?船长,这家伙看起来长,其实脑袋上那根大尖刺就有一米了,实际上也就不到四米长,就是条大鱼罢了。」陈境故作轻松地笑着。
瑞文船长微微颔首,不知是认可还是同意,他只是带着些许玩味的开口:
「没想到,你生得身薄气弱,却有如此大力勇猛。」
陈境微笑,面色如常道:「其实在我跳海之前我就知道了,咱们的船虽然满载,甲板离海面也有三四米高,那鱼被捉上来时定然已经受了重创,行动能力大幅度受损,不然我也不敢下海救人。」
水手们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不管你怎么说,你这等思维和武力,在你这种身形的家伙身上,我从未见过。」瑞文船长摇头。
「船长您是当局者迷,您每日照镜子的时候,不就天天看到吗?」陈境拍了一句马屁。
水手们瞬间恍然,这家伙前一句明着贬低自己的功劳,暗里其实是在夸船长的船大啊,而这一句的目的更是演都不演了,夸完船夸上船长了!
这循序渐进的马屁功夫,厉害!厉害!
众人皆钦佩,但瑞文船长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指尖轻叩着腰间弯刀的柄,节奏稳得可怕:「有胆有谋,有武有文,是个人才。」
听到此言,知道这位船长行事风格的老海盗们瞬间向陈心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简直是最高的夸赞了。
「就在东方,那里有紫荆号的护卫舰航行,我任你为那里的二副,如何?」瑞文船长继续道。
人群中的常松等人猛地对视一眼,看向陈心的目光已经和初见时大不相同。
抱有警惕和怀疑。
「可我想继续留在您的旗舰,船长。」陈境目怀渴望,看向瑞文船长,眼里满是崇敬:「哪怕做个三副也好。」
常松的警惕之情越发浓重,其余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再来一次针对陈心的试探。
可是瑞文船长却是直接扭过身去,冷眼道:「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当一个水手罢。」
如同当头棒喝,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大喜过望的陈境当即傻眼。
「过犹不及。」曹辉低念一句。
「这家伙。」葛言扶额苦笑。
「嗐!」常松一拍脑门。
「真是个蠢货。」洛丝薇瑟冷笑一声。
「想一口气吃成胖子吗?错失良机了啊。」陈沐青心中低语。
水手中也爆发一阵窃窃私语,满是讥讽与偷笑。
可是刚被援救上来昏迷的海盗猛地爆发一阵咳嗽,咽喉里不断传来『嗬嗬』的气声。
水手们手足无措,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失魂落魄的陈境仿佛本能催使,他矮下身子,动作不再迅疾专业,而是颇为机械地拨了拨他的脑袋。
侧头即是清喉,回返上来呛进气管的淤血被吐了出来,那海盗又恢复了昏迷平静的样子。
瑞文船长远离的脚步倏然一顿,他重新看回那躺在地面上的伤者。
照料同伴的水手们笨手笨脚,将固定骨骼的木板弄歪,断骨的家伙当即开始痛苦的嚎叫。
他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扭头看向水手长:「他们的伤是谁处理的。」
水手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指向了陈心。
瑞文船长似乎带点儿诧异的回望过去,他的声线依旧平静,也许诧异只停留在眼睛:「你懂医术?」
因突遭巨变而有些萎靡的陈境呆愣地点头,下意识回应:「只是学过一些外科手术。」
「既然这样,以后你就留在紫荆,当一个医生吧。」瑞文船长最后丢下一句话,乾脆的走向船尾,身影踏进船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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