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袭者,死不知所(1 / 2)
也是就在此时此刻,陈境终于意识到他原本早就意识到,却因自身注意力难以集中而暂时抛却的事情。
对于他成为紫荆号医生这一件事,可以说是他抓住了大好的时机。
他设计了一出委婉到既能暂时隐藏自己,又能达成目的的好戏。
提高地位,打探前情,与船长结识,一切丶一切都令他满意。
唯有一点,让他隐有不安。
那就是,医务室内,似乎没有一扇窗户。
不,整艘紫荆号,至少他走过的所有区域,都没有一扇窗户。
兴许船长室或者祭司室有?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窗户,就不能时刻警惕外界。
而这样,又如何知晓『烛熄灵祈』会在何时发生?
「闭目塞听,谨言慎行……」陈境悚然一惊,习惯了让陈心安睡而自己放哨的他,本来认为这在任务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可他突然感觉,自己即将被这一点害死!
「闭目塞听,谨言慎行。如此语焉不详,模糊不清的说辞,想要绝对安全,必须要睡觉休息才行。可如果这样,在除了船长室与祭司室这种地方休息之外,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睡觉。如此来看,一旦进入福光海域,夜晚将是我们的禁区!」陈境的思维急速运转,很快,他想到了一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只要天黑就立刻睡觉便会绝对安全,至少对不思进取的游者来说,这也太过优待了吧!」
陈境立刻回想起他目前所见过的游者们所言所行的一切细节。
「所有人都对游行任务感到无比的畏惧!哪怕是那个陈沐青,也是非常的谨小慎微。」
「这么看来,黑夜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逼着游者们不得不在黑夜里行事!」
想到这里,陈境得出了结论,盯向医务室方向的目光越发专注。
他清晰地听到,有人踩在医务室所在的整条舱道上,发出那特有的丶被水汽浸透的木板的声音。
而且那人无比的小心翼翼,绝无怀揣善意的可能。
「听声音,比瘦骨嶙峋的水手长还要轻得多,女人?」陈境将其与记忆中对比,大致在过往瞥过的一切人形中圈出几位最有可能的存在。
「也有可能,是……」
那步子已经悄然来到医务室的门前,而且听着那木板微微变形的声音,陈境的脑子中已经构想出了画面。
长相身形都模糊不清的家伙,正踮着脚,伏在医务室的门前,也许在探听,也许在以某种莫测手段进行窥视。
「魂去经停,鬼来敬请……」陈境低念着这两句,纠结着:「这应该大概率是『来』吧,难道我要把她请进来?不,也可能是『经停』。」
那伏在门前的东西很是耐心,陈境的思维发散了好几次,又凝聚回来好多回,对方依然未动。
直到某一刻,也就是陈境一心三用其中一用数了两千秒时,那家伙突然开始发出怪异的呻吟。
而且,还伴随有皮肤摩擦木门上那粗糙纹理的声音。
地板被不断变化的受力折磨得吱呀直叫,陈境面色一变:「看来这是要我恭敬地请她进来?」
他思考了良久,可是线索实在太少,单凭几句谜语能够联想的谜底实在太多,而他一旦选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看来只能选最直白的请她进来,赌一把运气?」陈境皱着眉,听着那越发狂放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低吼。
他抿着薄唇,推开医务室的暗格,想要去开门。
可他才刚刚接触地面,左侧的黑色洞口中忽然伸出一支枯槁的手臂,死死遏止住了他的前进动作。
陈境疑惑地回头,当即听到那沙哑的声音微弱地传来:「别去。」
陈境陷入两难,出了暗室,耳侧那恐怖的声音越发剧烈,他稍稍扭头,便能看到医务室的木门已经开始扭曲,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彻底支撑不住,崩坏开来。
而那匿于门后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极度尖锐的嘶喊。
就在陈境不再犹豫,做出抉择的刹那,他忽然一个闷哼,半跪在地上。
颅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刺入,让他的头脑剧烈翻涌。
安静的脑液仿佛受到极大刺激,开始疯狂地卷席颤荡,强烈的危机感令陈境浑身发凉。
也许他身体的一切都在失序,包括细胞之间的分工,神经之内的运行,各种物质的交换反应。
陈境只感到自己即将崩溃,始终清晰丶冷硬到凝固的记忆之海也开始了暴躁地咆哮。
这是灵魂之痛?这是记忆撕裂?总之,这根本不是阻碍痛觉神经便能免除的苦楚。
满身焚火感的陈境清晰地察觉,那握住他手腕的老人手掌已经悄然离去,他的世界忽然一空,又回到了绝对的孤寂当中。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在面目扭曲与身体暴裂之中,诞生了发自内心的畅然笑意。
上一次如此开怀地笑,还是在陈心裂脑之后。
他扯动着嘴角,感受着世界正离他远去,那离他不远处的门前怪物的嘶叫也渐渐听不到了,仿佛他的周遭已经被抽至真空。
不知过了到底多久,陈境的身躯终于停止了颤动,他无力地摔倒在地,这时,没有完全熄灭的意志才终于发觉。
那浸透地板的已经不再是深海的寒冽,而是他那满身肮脏的汗液。
且他方才,居然痛到弓成了一个扭曲的虾状,满身都是他无意识间指甲撕扯的裂伤。
「比之我在岁月中的煎熬,也不过如此啊……」他冷笑着,也或许在喟叹着?唏嘘着?
总之,他坠入了梦乡。
第一次,感受到无忧的安眠。
……
陈心与陈境一同醒来,陈心感受着自己朦胧的视线,强行摆脱慵懒的倦意,轻轻揉弄自己的眼睛。
「别睡了!别踏马睡了!」耳边的聒噪声越发清晰,逐渐变得震耳。
陈心瞬间惊醒,他睁大眼睛,依然觉得视野有些发红与朦胧。
「怎么了?」陈心看清,摇醒并喊醒他的人,是曹辉。
「没想到这个寡言的家伙也能喊得这么大声,这得有多急?」陈心刚刚恢复的思维还在迟钝的想着。
「这话,我们还想问你呢。」不远处的常松面色沉得吓人。
「这群家伙……今天怎么都这么反常?」陈心还在惊异。
「唉,你自己看吧。」一旁的葛言捂着脸,指向侧方。
陈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直起身体,沉重的呼吸着,确认般死死盯着那骇人的画面。
医务室的门被卸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打开它了。
因为它的门板上,糊着一个人。
惨白发青的脸庞镶嵌在门顶,那痛苦到狰狞的眼眸暴突,眼白翻出,可偏偏眼睛下方的黑紫嘴唇,露着诡异的微笑。
她的下半身更加瘮人,整个人连同衣服一起被裱糊在门上,涂抹得均匀,汁液流得到处都是。
泡到发胀的五官皮肤惨怖,暴露着的心肺肝胆乾瘪,青色的大肠滑腻,流得到处都是。
所有身体组织都被压缩到极扁,身下则是汇成水泊的粘稠组织液。
最让陈心感到惊悚的是,眼前这位惨不忍睹的人……
居然是陈沐青!
「这……这不是梦吧。」陈心缓了好久,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喃喃道。
「如果是,那就是我们几个一起做的噩梦。」葛言苦笑一声。
「她,大抵是我们之间最强的。据洛丝薇瑟所说,她向其展示过,她所暴露出来的力量至少能够对抗战斗能力指数在27丶28左右的强敌。」常松吐出一口浊气,瞥了一眼躲在门口,只露出半张脸的洛丝薇瑟。
「只经历了一次游行,便能达到如此地步吗?」葛言感叹一声,可当他看回那具惨死的尸体,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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