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走马灯(2 / 2)
他转身就要走。
上报朱希孝?开什么玩笑。一旦报到锦衣卫指挥使那儿,层层审批丶道道关卡,别说接触钱德厚了,连丁字号牢房的门缝都摸不着。更糟的是——打草惊蛇。朱希孝那人精,立马就会琢磨:沈炼为什么盯上钱德厚?他到底知道多少?
魏良弼急了,连忙上前拦住,又是作揖又是赔笑:「沈先生,沈先生莫要见怪,莫要见怪!实在是权限所限丶职责所限,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啊!咱们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炼冷冷扫他一眼。
「魏大人这话说得漂亮。只是在下如今虽在诏狱,好歹也是替朝廷办事。若是处处受制,连审个犯人都要层层上报——那魏大人谈的合作,又从何谈起呢?」
魏良弼面色一僵,讪讪道:「沈先生言重了,言重了。实在是……唉,您有所不知,那指挥使的陈幕僚前几日刚敲打过我,说我在钱德厚一事上太过随意。我这位置,也是如履薄冰啊。沈先生大才,定能体谅我的难处。」
沈炼面色铁青,满脸都写着「被猜忌的不悦」,一副懒得多言丶不愿掺和的姿态,冷冷甩了甩手,转身便走。
可转身的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明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来一场「意外」了。
方学渐之前见过钱德厚,大致知道丁字号牢房的位置。这是第一步。
——得找个合情合理的藉口,在诏狱里「四处走走」。
当日,机会来了。
沈炼见着看守他的百户周奎,淡淡开口:「我进诏狱这么久,还没四处看过。如今就身份来说,也是锦衣卫的人,在诏狱关了四月,四处走走看看,不过分吧?」
周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法拒绝。
沈炼现在是什么人?朱希孝丶王崇丶魏良弼三重看重的人。他一个百户,拦不住。只能陪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
诏狱的走廊又窄又长,两侧牢房像一口口竖着的棺材,阴暗潮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丶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是伤口烂掉的味道。偶尔传来犯人的呻吟声,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像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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