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我猛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凌晨两点零三分。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黑白的噪点疯狂跳动,什么画面都看不清。
「继续放。」
我按下播放键。雪花点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画面骤然一闪,恢复了正常。
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零六分,画面里的候诊区空空荡荡,走廊静悄悄的,档案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一切都和三分钟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的雪花屏,只是设备出了个无关紧要的故障。
方觉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侧头看向我:「这三分钟,足够一个熟悉这里的人,进来换掉档案,再悄无声息地出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人熟悉你的监控系统,知道哪里是盲区,知道档案室的位置,知道你每天几点离开诊所,甚至知道你备用钥匙放在前台的哪个抽屉里。」方觉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地砸在我心上,「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得能看穿人心,「这个人,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我身边的人?
小周?她跟着我在这个诊所工作了三年,一直细心可靠,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保洁张阿姨?在这里做了五年,手脚乾净,连患者落下的一支笔都会好好收起来。还是……别的什么人?那些我熟悉的,从来没怀疑过的人?
「还有,」方觉打断了我的思绪,把话题拉回了案子上,「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何春芳,为什么要杀那六个心理医生?」
我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都是赵敏的心理医生。」他说,「何春芳不想让任何人接近赵敏,不想让任何人看透她,不想让任何人帮她。所以她把所有试图靠近赵敏丶试图帮她的人,全都杀了。」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沉的黑夜,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细节。
「方警官,」我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赵敏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何秀英。」他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河南人,今年57岁。」
何秀英。
何春芳。
两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疯狂碰撞,一样的姓氏,相近的年龄,还有之前小周说过的,那个女人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完全吻合。
「何春芳会不会就是何秀英?赵敏的母亲?」我急切地问。
方觉看着我,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混着了然,还有一丝更深的凝重。
「有可能。」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有一个问题,你解释不通。」
「什么?」
「如果何秀英就是何春芳,她杀了六个试图帮赵敏的心理医生,那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儿?而且,还要杀两次?」
我张了张嘴,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
如果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人接近赵敏,那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两次死在我的诊所里?
「而且,」方觉继续往下说,把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抛在了我面前,「如果何秀英真的是幕后的凶手,那赵敏呢?她在这整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是被母亲控制的受害者?是帮凶?还是说,她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受害者?」
我沉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问题,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我困在中间,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方觉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外面的尸体早就被法医车运走了,拉着警戒线的警察也陆续撤了,诊所的门被重新锁好,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诊室的办公椅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冷白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把对面那张布艺沙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我就那样看着那张沙发。
今天下午,林念就坐在那里。垂着眼,问我那些重复的问题,说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最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了那个唯一的丶转瞬即逝的笑。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去,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身边有一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信吗?」
她的声音,像附骨之疽一样,在空荡的诊室里反覆回响。
她问了两遍这个问题。
一遍在上周,一遍在今天。
她到底在问谁?
她嘴里的那个「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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