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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祭祖的风波 (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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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福建的报告

一七O五年五月二十四日,澳门圣保禄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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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清晨醒来时,发现门外放着一包文件。打开一看,是一叠厚厚的报告,封面上用葡萄牙文写着:「福建传教区情况汇报——多明我会士巴尔多禄茂·德·洛斯·里奥斯呈」。

报告的边缘已经被翻阅得有些磨损,显然在到达他手中之前,已经经过许多人的手。多罗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副本呈教皇特使图尔农主教阁下审阅。」

他心中一动。这份报告,一定是德·圣若泽神父送来的。昨天他送来的那些中国教徒的证词,只是冰山一角。

多罗回到房间,在窗前坐下,开始仔细阅读这份报告。

报告的开篇是一段概述:

「福建,中国东南沿海之一省,山地纵横,民风剽悍。自一六三O年多明我会士高琦神父入闽传教以来,至今七十余年,教友已逾两万,教堂遍布福州丶泉州丶漳州丶建宁诸府。然耶稣会士亦在此地活动,其传教方式与吾等大相径庭,致生无数纠纷……」

多罗继续读下去。报告中详细记录了多明我会在福建的传教历程,以及他们与耶稣会之间的冲突。但最让他触动的,是那些关于祭祖的具体案例。

「一六三五年,福安县城,教徒陈姓一家。家主陈文焕,年五十,入教已三年,信仰虔诚,每主日必来教堂望弥撒。然其家中设祖先牌位,每日早晚焚香跪拜。本会神父指出,此乃偶像崇拜,责令其销毁牌位。陈文焕跪地痛哭,言此牌位乃祖父所传,若毁之,则为不孝,族人亦不容。神父曰:『爱父母过于爱主者,不配为主徒。』陈文焕犹豫数日,终将牌位销毁,然其族人怒而逐之,妻子离散,家产尽失。陈文焕后来不知所终。」

多罗读完这一段,心中一阵酸楚。一个虔诚的教徒,因为销毁了祖先牌位,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族人,最后不知所终。这真的是信仰想要的结果吗?

他继续读下去。

「一六四O年,宁德县,教徒林氏。林氏为当地大户,全族百余人入教。然每逢清明,全族仍行祭祖之礼,设供品,焚纸钱,跪拜如仪。本会神父察知,责令其停止。林氏族长言:『祭祖乃我族千年之传统,若废之,则我族何以立于世?』神父曰:『若不肯废,则尔等不得为教徒。』林氏族长犹豫再三,最终率全族离教,重归异教之途。此后,宁德再无教徒。」

多罗放下报告,闭上眼睛。百余人,就这样离开了教会。因为他们无法在信仰和传统之间做出选择。或者说,他们选择了后者。

他想起沈福宗昨天说的话:「那些逼他们选择的人,自以为是维护真理。」可结果呢?真理维护了吗?灵魂拯救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读下去。

「一六五五年,建宁县,教徒王某。王某之父新丧,设灵堂,摆供品,焚香跪拜。本会神父责其悖逆圣教,命其立即停止。王某泣曰:『此乃我父,生我养我,我若不行此礼,则天地不容。』神父曰:『天地之主乃上帝,非尔父。』王某沉默良久,终曰:『那我便不做教徒了。』自此,王某再未踏入教堂。」

多罗合上报告,久久不语。

这些案例,一个比一个令人心痛。每一个案例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失去的灵魂。而那些自以为维护信仰纯洁的神父们,是否想过,他们维护的到底是什么?

报告的最后,有一段总结:

「综上所述,福建一省,因祭祖问题而离教之教徒,七十年来累计不下数千。其中虽有少数人后来悔改复教,然多数人一去不返。此诚可痛心之事。然本会以为,宁可失去数千教徒,亦不可使异教习俗玷污圣教之纯洁。信仰之事,不容妥协。」

多罗盯着最后那句话,心中反覆咀嚼。「宁可失去数千教徒,亦不可使异教习俗玷污圣教之纯洁。」这就是多明我会的立场。这就是德·圣若泽神父一再强调的「原则」。

可那些失去的教徒呢?他们的灵魂谁来拯救?

第二节:达里奥的故事

多罗正沉浸在报告带来的震撼中,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达里奥修士。

「主教大人,您还没用早餐呢。」达里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几片面包。

多罗摇摇头:「没胃口。」

达里奥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叹了口气:「您又在看那些东西了。主教大人,您不能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

多罗苦笑:「达里奥,你知道吗,这份报告里说,七十年来,福建有数千教徒因为祭祖问题离开了教会。」

达里奥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主教大人,您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多罗点头。

达里奥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我年轻时,在巴西传教。那里的土着有自己的信仰,崇拜自然神,祭祀祖先。我们刚开始传教时,也和福建那些神父一样,要求他们放弃一切传统,否则就不能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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