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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康熙的早晨 (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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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君锡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臣那时尚未入监,但听前辈们说起过。」

康熙微微一笑:「朕那时十五岁,刚亲政不久。那场日食,朕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那是康熙七年十一月,一场持续数年的历法之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以杨光先丶吴明烜为首的保守派,和以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为首的西洋派,在午门前当着百官的面赌测日影。双方各自预测正午日影的位置,立表为证。

「那天朕也在场。」康熙缓缓说道,「午门前立了一根直木,说好了谁测的准,谁就是对的。结果三天下来,南怀仁的预测分毫不差,杨光先的却差了老远。」

何君锡小心翼翼地接话:「臣听说,当时南怀仁用的是西洋新法,杨光先用的还是大统历和回回历。」

康熙点头:「杨光先后来还上摺子,说什么『中国乃尧舜之历,安可去尧舜之圣君而采用天主教历』,又说『若用西历,必至短促国祚,不利子孙』。」

他冷笑一声:「朕看了那摺子,气得不行。什么尧舜之历?尧舜那时候有历法吗?什么短促国祚?朕用西洋历法二十多年了,大清不是好好的?」

何君锡不敢接话,只是连连点头。

康熙站起身,走到那架巨大的象限仪前,抚摸着仪器上精美的花纹:「南怀仁是个有本事的人。他造的这些仪器,比前朝的强多了。他还给朕造炮,平三藩的时候,那些红衣大炮立了大功。可惜他死得太早,康熙二十七年就走了。」

纪理安听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南怀仁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远不止是一个传教士那么简单。

「朕赐他谥号『勤敏』,还给他写了碑文。」康熙轻声说,「『鞠躬尽瘁,恤死报勤』,朕没有亏待他。」

正说着,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太阳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日食开始了。

第三节:天象与人事

日食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观象台上,所有官员都在紧张地记录着。纪理安不时报出数据:「初亏,辰时三刻五分……食甚,辰时四刻二分……三分六秒,与推算相符……」

康熙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天空。太阳的光辉渐渐被遮蔽,天地间笼罩在一片奇异的昏暗中。远处的宫墙丶殿宇,都失去了平日的光彩,变得黯淡而陌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孝庄太皇太后曾告诉他,日食是因为天狗吃太阳,要敲锣打鼓才能把天狗赶走。后来南怀仁告诉他,日食是月亮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之间,遮住了太阳的光。两种说法,他都知道哪个是对的,哪个是传说。

但老百姓信什么?他们信天狗。宫里那些太监宫女,日食一开始,就躲到屋里不敢出来,生怕被天狗吃了。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天象,从来不只是天象。它关乎人心,关乎统治,关乎这个庞大帝国的根基。

「皇上,」纪理安走过来,躬身禀报,「日食已过,与推算完全相符。臣等恭贺皇上,此乃天象昭示,皇上圣德感天。」

康熙摆摆手:「行了,这些话不用说了。你们算得准,朕赏你们。算不准,朕罚你们。就这么简单。」

纪理安知道皇帝的脾气,不敢再多言,只是躬身应是。

日食结束后,天空重新亮了起来。阳光洒在观象台上,那些青铜仪器泛着温暖的光泽。康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纪理安,」他忽然问,「你给朕讲讲,西洋人那边,最近还有什么新鲜事?」

纪理安心念电转,知道皇帝问的肯定不只是「新鲜事」。他斟酌着答道:「回陛下,西洋各国这些年战事不断,法国和邻国打了几场大仗。不过臣等远离故土,所知有限。」

康熙点点头:「朕听说,那个教皇,在罗马城里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朝廷,和国王差不多?」

纪理安小心地回答:「教皇是教会领袖,确实有独立的辖地,但那是在欧洲。在欧洲以外,教皇的权力……也是有限的。」

「有限的?」康熙笑了,「朕怎么听说,你们的教皇,连中国的事也想管?」

纪理安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陛下明鉴,臣等来中国传教,只求陛下恩准,绝不敢让教皇干涉中国之事。」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问。」

纪理安站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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