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康熙的早晨 (下)（2 / 2）

皇太子胤礽丶皇三子胤祉丶皇四子胤禛丶皇八子胤禩都在座。这些皇子年龄不一，神态各异，但都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康熙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几何原本》。这是他让张诚翻译的满文版，已经翻得有些破旧。

「你们都读过这本书吗？」他问。

皇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皇太子胤礽率先答道：「回皇阿玛，儿臣读过一些。」

康熙点点头：「读过就好。朕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要和南怀仁丶张诚他们学习几个时辰。那时朕刚亲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洋人的东西有用，就拼命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朕学这些，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有用。你们知道康熙七年那场日食吗？那时候满朝文武，没一个人能判断杨光先和南怀仁谁对谁错。朕自己也不懂。但朕知道，如果朕不懂，就永远只能听别人说，永远不知道谁在骗朕。」

皇四子胤禛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康熙注意到了，问：「老四，你想说什么？」

胤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儿臣在想，洋人的东西虽好，但终究是洋人的。我大清自有祖宗之法，何必事事学洋人？」

康熙沉默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祖宗之法不能丢。但祖宗之法里，有教你怎么测日食吗？有教你怎么造红衣大炮吗？」

胤禛低下头，不再说话。

康熙继续说：「朕用洋人，不是要学他们的教，是要学他们的本事。历法丶算术丶火炮丶地图，这些东西，有用。至于他们信什么，朕不管，只要别惹事就行。」

他看着几个儿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将来都要治理天下，要记住，对有用的人，要用；对没用的人，可以不用。但千万不要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不用他的本事。那是傻子。」

皇子们齐声应是。

第六节：暮色中的疑问

黄昏时分，康熙独自站在乾清宫的廊下。

夕阳西沉，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染成一片暖红。远处的景山轮廓清晰，山顶的五座亭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梁九功轻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禀报：「皇上，晚膳准备好了。」

康熙没有动，只是望着远方，轻声问：「梁九功，你说，那些洋人，为什么非要管中国人拜不拜祖先？」

梁九功愣了一下，赔笑道：「这个……奴才可不懂。」

康熙自顾自地说：「朕让他们传教，让他们在钦天监当官，让他们在宫里走动。朕待他们不薄。可他们倒好，自己吵了几十年还不够，还要把朕也扯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梁九功：「你说，朕要是真禁了他们的教，他们会不会后悔？」

梁九功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上圣明，奴才不敢妄言。」

康熙摆摆手，让他起来：「朕就是随口一说。禁教？朕还没想好。但朕得让他们知道，在中国，谁说了算。」

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康熙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那里，是澳门的方向，是多罗的方向，是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南怀仁临终前对他说的话：「陛下，臣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东西方互相理解。可惜，臣做不到。」

康熙当时问他：「为什么做不到？」

南怀仁苦笑：「因为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此刻，站在乾清宫的廊下，康熙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转身走进殿内，晚膳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菜肴，和每一个平常的黄昏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远处，观象台上的青铜仪器在暮色中沉默着，等待着明天的太阳，等待着下一场日食，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西洋特使。

而康熙，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