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碑痕(2 / 2)
「喝水吗?」她点了点头。沈持把水囊递过去,她喝了几口,然后把水囊还给他。
沉默了一会儿。
阿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多了一道纹路。很浅,像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但形状清晰可辨。弯弯曲曲的,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根部,和沈持在人心碑上见过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持盯着那道纹路,想起了自己胸口的心印。阿竹的长在掌心,他的长在胸口。
「那个人……」阿竹开口,「他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废墟上。到处都是碎的。房子是碎的,地是碎的,天也是碎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钉子。」
石坚摩挲了一下他的箱子。
「他一直在哭。」阿竹抬起头看沈持,「但他不是难过——他是……不想。」
「不想什么?」
阿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手上的那个钉子,不是他要的。」
沈持沉默了很久。
他把阿竹拉起来:「走吧。」
阿竹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沈持哥哥,那个碑……它在哭。」
沈持的脚步顿了一下。「它在哭什么?」
「它记了太多东西,没有人来看了。」
阿竹说完这句话,把那只带着纹路的手收进袖子里,跟着沈持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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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阿竹已经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太坏的事。
石坚瞅了瞅沈持:「她应该是觉醒了某种感知力。今天那块碎石上的印记,至少封存了上千年。普通修士碰了也不会有反应——但她不仅有反应,还看到了。」
「她的感知力很独特。不是修为层面的东西,是更深层的——和人心碑属于同一个体系。」
「什么体系?」
石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沈持从没听过的词:「承诺感知。」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承诺感知不是一种修炼法门。它是一种天赋。」石坚看着火,像是在斟酌怎么说,「她能感觉到承诺有多重丶有多烫丶长什么样。就像她能『看』到你的光一样。这种东西没法教,也没法练,天生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
沈持想起阿竹之前说「你的光在抖」「他的光是黑的」「那个人的光要灭了」——她一直能看到这些,只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只有她才有?」
「不一定。但在我见过的人里,只有她。」
石坚把最后一根柴添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机阁的古籍里提到过这种人。很少,极其少。每一个都是人心碑选中的人。人心碑记不住的东西,由人来记。」
沈持的心跳漏了一拍:「选中做什么?」
「记。」
石坚看了他一眼。
「人心碑碎了,但那些承诺还在。总得有人替它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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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持醒了一次。
火堆还燃着。石坚在闭目打坐,莫怀舟靠着岩壁睡。阿竹蜷缩在石头边,一只手伸在外面,掌心摊开着,借着火光能看到那道浅浅的纹路。
沈持心疼地看了她很久。他不知道阿竹以后还会看到什么丶要记住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记。
他重新闭上眼。
明天还要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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