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信星神(2 / 2)
「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将军。」
「您想不想……」
「再看一次那把紫色的剑?」
「再听一次……那个喊您『景元元』的声音?」
书房里的空气。
彻底凝固了。
景元肩膀上的团雀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可怕的气息,吓得瞬间飞出了窗外。
景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星。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
属于「神策将军」的锋芒。
「?星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
却重如千钧。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
「就没有回头路了。」
?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这人。」
「从来不走回头路。」
「我只走……」
「通往大团圆结局的路。」
铮——
一声极其清越丶却又带着透骨寒意的金属鸣音,瞬间切断了书房内原本还算平和的空气。
景元并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案几之后,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那只原本把玩棋子的手,此刻已经握住了一柄凭空出现的阵刀。
那刀身并非寻常凡铁,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构筑而成,流淌着属于「巡猎」帝弓司命的肃杀神力。
刀尖悬停在半空,距离?星的眉心,仅有寸许。
锐利的锋芒甚至尚未触及皮肤,就已经刺破了表层的护体气机,激得?星额前的碎发无风自动。
「代价?」
景元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那双金色的眼瞳完全睁开,内里翻涌的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笑意,而是足以斩断星辰的决绝与冷酷。
「?星姑娘,你既知晓那段过往,便该明白,这两个字在罗浮意味着什麽。」
「七百年前,我也曾有一位挚友,惊才绝艳,自负能以此逆转生死。」
「结果呢?」
景元的目光越过?星,极其短暂地在丹恒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如利剑般收回。
「结果他造就了一头吞噬血肉的孽龙,毁了半个鳞渊境,也毁了云上五骁。」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重蹈覆辙?」
神策府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冻结,无法透进半分。
这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命途行者当场跪地求饶。
但?星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看着那柄近在咫尺的阵刀。
看着刀身上流转的金色光晕。
突然。
她伸出了手。
不是那只握惯了棒球棍的左手。
而是那只新生的丶由「丰饶」与「繁育」之力重塑,再由「终末」定型的右手。
那只手看起来白皙丶细腻,甚至透着一种新生儿般的脆弱。
它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落在肩头的落花。
指尖触碰到了刀锋。
滋——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点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巡猎」的杀伐之力本能地想要切碎一切阻碍。
但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上,却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膜。
那是生命的韧性。
是足以包容死亡丶甚至在死亡中汲取养分的绝对生机。
「别这麽紧张嘛,将军。」
?星的手指轻轻发力。
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柄足以斩杀孽物的阵刀,向一旁拨开了几寸。
刀锋擦着她的脸颊划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发丝飘落,还没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作了飞灰。
「代价这种东西。」
?星收回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案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元。
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意。
「那是对『无能者』的惩罚。」
「对于掌握了规则的人来说……」
「所谓的代价,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的筹码罢了。」
景元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但他眼底的杀意,却因为这番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掌握规则?」
他冷笑一声。
「就连星神都不敢妄言掌握规则,你一介凡人……」
「凡人?」
?星打断了他。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将军,您应该也知道。」
「当年的丹枫……哦,也就是现在的丹恒老师的前身。」
「他为什麽会失败?」
「因为他太贪心,也太无知。」
「他试图用『化龙妙法』去强行改变一个狐人的生命形态,想要把狐狸变成龙。」
「这违背了生物的底层逻辑,也违背了灵魂的排斥性。」
「他手里只有一把锤子(丰饶血肉),所以看什麽都像钉子。」
?星一根根收拢手指。
每收拢一根,她的身上就爆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命途波动。
「但我不同。」
大拇指扣下。
一股极其古老丶带着腐朽气息却又指向新生的力量涌现。
「我有『终末』。」
「我可以将那个人的时间线,强行回溯到她肉体崩溃丶灵魂消散的前一秒。」
「我不创造新的生命,我只是把『旧』的她,从时间的垃圾堆里捡回来。」
食指扣下。
淡紫色的流光在指尖跳跃。
「还有『记忆』。」
「浮黎那家伙虽然不爱说话,但祂记得一切。」
「加上您丶镜流丶刃丶还有丹恒老师脑海里的印象。」
「我可以一比一还原她的性格丶记忆丶甚至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
「保证原装正版,绝无篡改。」
中指扣下。
翠绿色的生机疯涨,让书房里的盆栽瞬间抽条丶开花。
丰饶
「阮·梅女士友情赞助的提纯因子,去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变异倾向。」
「只提供最纯粹的生命力,用来填补她破碎的躯壳。」
无名指扣下。
细密的虫鸣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增殖感。
「控制细胞分裂的速度,让她的肉体在几秒钟内完成重塑,而不是像孽龙那样失控膨胀。」
最后。
小指扣下。
拳头紧握。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捏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最后。」
?星看着景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那就是您手里的『巡猎』。」
「巡猎?」
景元微微皱眉。
这一连串的理论轰炸,即使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但他听懂了。
这确实……和丹枫当年的疯狂举动,有着本质的区别。
丹枫是在「造物」。
而眼前这个女孩,是在「修复」。
「对,巡猎。」
?星指了指景元手中的阵刀。
「丰饶的力量太活跃,容易长歪。」
「所以我需要一把最快丶最准的刀。」
「在重塑的过程中,切掉所有可能产生的『杂质』。」
「就像是外科手术里的手术刀。」
「只有帝弓司命的锋芒,才能压得住药师的恩赐。」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丹恒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星的背影。
这套理论……
太疯狂了。
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他这个「失败案例」的继承者,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如果当年丹枫有这些条件……
如果当年有这种既能回溯时间丶又能锚定记忆丶还能平衡生死的手段……
那麽那场悲剧,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发生?
「这就是我的计划。」
?星摊开双手。
一脸坦然。
「全命途流复活术。」
「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路边摊上卖的大力丸GG?」
「但它管用。」
景元沉默了许久。
他手中的阵刀,终于缓缓垂下。
刀尖点在了地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星。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怀疑,有渴望,也有一丝……
对未知的恐惧。
「你……」
景元开口,嗓音有些乾涩。
「你把这几种绝对冲突的力量熔于一炉。」
「就不怕玩火自焚?」
「更何况。」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星的双眼。
「你要在仙舟罗浮,在帝弓司命的注视下,动用『丰饶』之力复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这是违规。」
「这是在挑战星神的底线。」
「底线?」
?星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笑够了。
她突然收敛了所有表情。
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景元的面前。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景元略显错愕的脸。
「景元将军。」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景元的心口。
「您作为神策将军,算无遗策,统领罗浮数百年。」
「您遵循『巡猎』的意志,追杀『丰饶』的孽物。」
「您敬畏星神,视祂们为不可逾越的天理。」
「但是。」
?星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指了指那片浩瀚无垠丶却又冷漠无情的星空。
「我想认真地问您一个问题。」
「在这个为了所谓的『命途』,可以让无数生灵涂炭丶可以让挚友反目成仇丶可以让英雄变成怪物丶可以让一切美好都化为泡影的宇宙里……」
「您……」
「信得过星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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