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新年夜(二合一)(1 / 2)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的最后一天。
卢伯斯古堡从早上就忙碌了起来,乔凡尼天不亮就起了床,指挥着十几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在古堡里穿梭。
大厅壁炉两侧摆上了从阿布鲁佐山区运来的新鲜冬青枝,枝上还挂着露水;楼梯扶手上每隔三级台阶就绑了一束用金色丝带扎起来的干薰衣草;长餐桌被重新布置过,铺上了索菲亚从米兰订回来的深红色手工刺绣桌布;烛台全换成了崭新的黄铜高脚款式,上面的象牙白蜡烛正燃着柔和的微光。
下午四点,沙发区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这是一块用三张佛罗伦斯手工皮沙发围出来的一片半开放空间,地上铺着一块从西西里岛运来的手工羊毛地毯,图案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海神波塞冬驾着马车从海浪里冲出来。
阮梅坐在靠壁炉最近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意呆利文版的时装杂志——她虽然看不太懂意呆利文,但看款式也足够了。她翻到一页爱马仕的冬季新款,拍了拍旁边正在织毛衣的来娣:「你看这件,阿晨穿这个颜色会不会显黑?」
来娣停下手里的针线,歪头看了一眼,认真地想了想:「不会,这个深灰衬肤色,而且他本来就不黑。」
「那是因为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阮梅笑了一声,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阿娥和何敏挤在一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两侧,两人合看一本从港岛带来的八卦周刊,封面是龙威的绯闻——标题写着「功夫巨星龙威深夜密会神秘男」,面配图是龙威在兰桂坊门口跟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亲密拥抱。
阿娥把周刊举到秋堤面前,何敏笑得差点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秋堤姐,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秋堤正在剥一只西西里血橙,连眼皮都没抬:「假的,那天好像是龙威喝多了,他的保镖大胆扶着他上楼来着,结果龙威以为是粉丝小姑娘呢,对着他又搂又抱的。」
说完之后,秋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沙发对面,萝拉盘腿坐在波塞冬的脸上,拿着一本素描本在画可乐和雪碧。
可乐趴在壁炉前面睡得四仰八叉,后腿蹬直了搭在雪碧的背上,雪碧也懒得理它,只是偶尔把耳朵往后翻一下表示不满。
萝拉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不时抬头看一眼可乐的睡姿。
霸王花和阮文坐在靠窗的位置,难得的假期,霸王花终于没再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小西装,而是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松弛了很多。
阮文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电话,正在远程指挥着石井御莲处理高天原的一些事宜。
索菲亚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吉玛。吉玛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圣诞毛衣,胸口绣着一只正在傻笑的小驯鹿,怀里还紧紧抱着小陆谦送她的粉色恐龙——这玩偶现在已经成了她最爱的东西。
索菲亚每隔五秒就伸手把恐龙的尾巴从她嘴里拔出来,吉玛再塞回去。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安静而执着的拉锯战。
帕洛玛坐在索菲亚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沙发对面陪儿子玩的陆晨,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
来娣注意到她的目光,抿嘴笑了一下,不过没什么,低头继续织毛衣。
至于小陆谦,他趴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正用他的挖机模型推一块从壁炉旁边捡来的碎木炭。木炭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从波塞冬的三叉戟一路延伸到海神战车的车轮底下。
可乐被他推木炭的声音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把眼睛闭上了。雪碧倒是站了起来,走到陆谦旁边闻了闻那块木炭,打了个喷嚏,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谦仔,」陆晨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儿子,「那块地毯有一百年历史了。」
小陆谦仰起头,眨了眨眼:「一百年是多久?」
「比你的太爷爷还大。」
小陆谦想了想,低头看看木炭,又看看地毯上的灰痕,然后默默把木炭捡起来放在壁炉边上,用手掌在地毯上抹了两下。
然而这两下之后,灰痕不但没抹掉,反而被他的手心碾得更均匀了。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然后果断地把挖机模型推到了灰痕上面,遮住了案发现场。
「好了,没有了。」
陆晨哑然失笑,屈指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倒也没再追究。
……
下午六点半,侍者开始在餐厅摆盘。
今晚的菜单是陆晨亲自定的:川菜。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图个红红火火。
当然,这不代表满桌子都是辣菜。懂行的人都知道,川菜讲究的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麻辣丶鱼香丶怪味丶荔枝味丶咸甜丶酸辣丶蒜泥丶陈皮,二十四种味型各走各的路,辣只是其中之一。
就比如今晚的菜单上,起码有一半都是不辣的:甜烧白丶鸡豆花丶开水白菜丶锅巴肉片丶芙蓉鸡片……这些都是川菜里的大雅之作,做起来比辣菜还费功夫。
而且为了保证这次晚餐的正宗,陆晨直接从港岛带来了整个中餐团队。掌厨的是嘉华大酒店中餐厅的川菜师傅老黄,在港岛餐饮界也算一号人物,拿过两届美食大赏的金奖。
老黄从昨天一下飞机就开始了备料,花椒丶干辣椒丶郫县豆瓣酱,泡姜泡椒……全是从港岛空运过来的,连卤水都是他自己用密封罐带上飞机。
乔凡尼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到老黄一颠锅爆出半米高的火苗,忍不住用意呆利语跟旁边的副厨感叹:「Dio mio. è arte.」(天哪,简直是艺术。)
众人说说笑笑的来到餐厅坐下,首先摆上桌的是冷菜。
蒜泥白肉切得薄可透光,红油色泽鲜亮但不呛鼻;夫妻肺片的牛肚和牛舌摆在白瓷盘里,浸在一层红油和花椒粉之间,面上撒了一小把炒过的白芝麻;还有一道甜水面——这是陆晨专门让老黄加的,面条粗得像筷子,酱汁是芝麻酱和复制酱油调的,甜中带咸,最适合开场填肚子。
随后,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从厨房端出来。
宫保鸡丁带着一股荔枝味的酸甜与焦香;鱼香虾仁亮晶晶的,蒜末泡椒裹满虾背;麻婆豆腐装在砂锅里,面上的花椒粉被热油淋得滋滋作响。
不辣的菜色也极地道:锅巴肉片炸得金黄酥脆,滚烫的浇头一淋上去,「嘶啦」一声香味四溢;鸡豆花漂在清汤里,嫩得拿勺子碰一下都跟着颤抖。
压轴的自然是开水白菜。这道菜看着清汤寡水,实际上底汤用老母鸡丶火腿丶乾贝丶排骨熬了一整天,又用鸡肉蓉扫了好几遍汤,清得能照人影,鲜味却直往脑门上钻。
小陆谦坐在儿童餐椅上,碗里放着他硬要夹的两片水煮牛肉。这是陆谦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辣椒,他盯着沾满花椒红油的牛肉看了五秒,然后鼓起勇气夹起一片塞进嘴里。
前两秒,他的表情还算镇定,然而等到第三秒花椒的麻劲从舌根翻上来后,小陆谦整张脸顿时拧成了一团。他嘴巴张着,舌尖伸在外面拼命哈气,小手在嘴巴前面狂扇,可惜手太短扇不出什么风,反而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趴在桌底的可乐听到动静,探出狗头看了一眼,看到小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小脸通红,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了。
阮梅赶紧把一杯牛奶推到他手边:「快喝点!」
小陆谦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麻劲终于压了下去,可是紧接着红油的辣味又涌了上来。他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可手里的筷子硬是不松。缓过一口气来,眼睛又盯上了第二片。
「嘶——好辣……但是……嘶——好香啊!」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把第二片又塞进了嘴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边吃边抽气。
整桌人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索菲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眼睛都弯了。
一桌女人被他这模样逗得合不拢嘴,索菲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当然,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的。比如帕洛玛,她的筷子在辣菜上空徘徊了三次,最后还是夹了一块蒜泥白肉——这道菜虽然是红油拌的,但辣度其实很低,主要是蒜香。
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很好吃!」
↑返回顶部↑